来人听到姑娘的话不由得一愣,在他心里早已认定姑娘一定把他要抓的人藏了起来。
藏起来的地方,当然就是她母亲的坟墓里。
如今听到姑娘的话,他不由得想,人死确实为大,既已入土为安,若不是有特别特别的需要,又得官府允许的情况之下,一般是绝对不允许他人掘别人的坟墓。
他与姑娘素未谋面,又无冤无仇,上来就要掘姑娘母亲的坟,这确实是孰可能孰不可忍的事情。
这么一想,他点头问:“你想要我怎样补偿你?”
“从此以后我若向你有所求,你须答应我三件事。”
“哦?”
这补偿让来人大感意外,他看姑娘的衣着粗劣难看还补了丁,便知她的生活十分穷苦,本以为她会为此索要金银珠宝以及首饰来补偿。
不料她竟是要他从此以后答应她三件所求之事。
他忍不住好奇问:“哪三件事?”
“现在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了,再跟你说。”
来人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与姑娘自此以后绝无再见面的机会,姑娘的这个约定简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的事情,有等于无。
想到此,来人很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姑娘听了便弯下腰,把额头抵在面前的雪地上,以跪拜磕头的姿势朝着坟墓拜了一拜。
“母亲,孩儿不孝,不能守住您的安宁,竟让您入土为安了也还要受到世人的惊扰。
但请您放心,这次惊扰之后,绝无第二次的惊扰。”
来人听了姑娘的话也不觉得歉意,只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人掘坟。
不一会,他的人就把堆得高高的坟墓土铲平,掘开一个坑,坑里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
掘坟的几人看了,不禁有点失望,但又不得不回头看着他们的头回禀:“王……,是个女人,也没有其他人。”
来人微微点头,“嗯”了一声吩咐:“你们几人把坟墓重新堆砌好追上来。”
“是!”他们整齐地应了一声。
来人吩咐完便低头看了一眼姑娘,想要对她说声打扰了,但又觉得既已打扰,始终都会惹来她对他的厌恶,如此他又何须多言?
这么一想,他一挥手,带着其余人快速地往前方燕城正东城门的方向追去。
在此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要抓的人又跑得更远了,他必须尽快带着手下追上他。
脚下道路雪很厚,虽不利行走,但他和手下无论是骑马的还是奔跑的,却依然速度很快地往前追。
周围白茫茫一片,能够目视很远的地方,只见远处城东外有一个村庄散落着几十户房屋,如同一个个黑点。
来人知道宇瑾旭受伤严重,必须要找人求救,便不会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否则他身上的伤不能及时救治,也是死路一条。
他带着手下向着那个村庄快速地奔去,在村里人瑟瑟发抖之下进行了一番严密、严谨及威胁和恐吓的严查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便又带着手下快速地离开村庄,向着城门靠近。
距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大路边上,有一个不大的木屋,木屋的门口斜插着一块灰色的布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
那是一间茶屋,专供从远方来城里的路人,在进城前小息一会再进城。
因着现在是大雪天,进城的人稀少,平日摆在茶屋门前空地的桌子便都收进了屋内,路人全部进屋喝茶休息。
来人带着手下追赶了许久,早已有些累了,此时看到前方茶屋,便看着众人以温和的语气说:“大家追赶了一天一夜,都有些累了,我们到前方茶屋歇息一阵再追吧。”
他的手下们一听,立即有两三人拉下面罩,骑着马先一步去茶屋查看环境怎样,是否安全。
其余人也取下面罩,在原地等着,直到看到先前去茶屋查看的三人中一人回来禀报:“王爷,茶屋内只有几个进城的人,并无其它异样,安全。”
王爷乃端南王,陛下的第三个皇子,听了护卫的禀报这才带着一众手下,奔向茶屋。
他们人多,但又纪律严谨,不大声喧哗,不随便盯人,却又仿佛盯着茶屋内的每一个人,让茶屋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惧怕。
茶屋的店家,也被王爷他们这股不平凡的气势吓得手足发软,上茶的时候,他和小二的手都是抖的。
王爷的人等了许久,才看到店家和小二哆哆嗦嗦地来上茶也不生气。
上茶期间,王爷身边有个说话语气比较好的人看着店家问:“店家,我且问你,可有一位深受重伤的男人来你这茶屋歇息过?”
店家想了想答:“无。”答完便快速地退开。
王爷身边的人听了,忍不住看着王爷轻声问:“王爷,他会不会进城躲了起来?”
王爷沉思了一会说:“不会。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知道如今的所有城池内,都有我们的人和康平王的人在追拿他。
他若进城,就等于自投罗网。”
王爷说完便端起面前的茶来喝,此地是专供进城路人的歇脚点,当然无好茶供应。
王爷喝了一口粗糙的茶,只感入口苦涩难喝,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想放下不喝,但喉咙干涩难受,于是又喝了一口,却发现第二口不但没那么涩了,而且还有一丝香气。
穷人的茶竟然这么有意思,就像刚才那位姑娘,也挺有意思。
想到姑娘,他的脑子里闪过姑娘的影子,便很自然地想到自己让人掘坟的无理事情,定然让那位姑娘又气又恨,却不敢说他半句不是。
想到这,王爷不置可否地一笑,但笑容才展开,却又立即僵住,笑不起来了。
他身边的人看了,觉得王爷有异样,便问:“王爷,出什么事了?”
王爷没答,却突然站起来,语气低沉地回了一句:“速回刚才坟墓地方,务必把那位姑娘给本王抓住!”
说完他先自往外走,其余人看了也连忙跟着往外走。
边走,他身边的人边不解地问:“王爷,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王爷道:“那姑娘跪拜的地方,异于常人跪拜坟墓的距离远了几步。
还有,之前我们的人除了姑娘跪拜的地方没有搜查过,其余地方都严密地搜查过。”
他的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道:“王爷说得极是。但是,就算我们现在回去,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那姑娘也未必还在那里。”
王爷已顾不得这么多,他率先上马,其余人看了也连忙上马或奔跑。
滚滚蹄声中,一行人急速往回赶,竟是比之前离开时的速度快了几倍。半柱香后,王爷带着他的人回到了刚才姑娘跪着的坟墓前。
此时姑娘已不在,但她跪着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个大坑,以及一把竖着插在地上的铁锹,铁锹竿上挂着一块布条,布条上有一行血字。
王爷的手下连忙把布条从铁锹竿上取下来交给王爷。
王爷看了布条上的血字后,温和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
他用内力将布条震碎,然后扬手往空中一撒,只见漫天的布碎在众人的上空飞扬。
“奇耻大辱!本王竟然着了一个姑娘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