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郁成暄和郁毓早早的等在城门口。
“成暄!我们来了,久等了。”
沈瑜一身枣泥色的盘领左衽无衩裙搭红色的背带织金襕裙,红色的衣摆被风吹起,头上扎朝天髻,不施粉黛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飒爽。
叶瑾一身栀子黄的左衽交领后插摆袍,跟在她身后,少年不满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
“也不知是谁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催一下都要被瞪一眼。”
“好了好了,该走了。”郁毓见人到齐了,便开口说道。
腾净城和玄冥城距离不算太远,加上他们日夜兼程,过了三日就到了。
寻赋游典三年一开,他们刚进城内,便看到拥挤人群,以少年人为多。
街边小摊,吆喝声络绎不绝。繁华又热闹,人间烟火大抵这般。
郁毓带着他们到了郁家名下的客栈栖下,因有要事在身,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后,离开了。
“叶瑾!叶瑾!游典后日才开始。
我们去转转好不好?好久没来腾净城,我得好好玩玩。”
沈瑜抓着叶瑾,半个身子已经迈出客栈外,话里话外都格外雀跃。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沈瑜。”
叶瑾被拽得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成暄,要不要也去逛逛?”
“我就不去了,天知道她会买多少小玩意。”
郁成暄一脸拒绝,在玄冥的时候,街上但凡都点摊子,沈瑜都要去看一眼,他俩加上侍从都要拿不下了。
“嘀咕啥呢!叶瑾,快点跟上!”
“知道了。”
沈瑜站在门口拽了人问清闹市在哪,回头招呼叶瑾出门。
郁成暄上楼休整了一番,一个人出了客栈。
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发现人都朝前走去。
“快走快走,去河边放花灯,待会还会有烟火呢!快走!”
“我还听说,放的花灯只要心诚,愿望就会实现呢!”耳边传来路人开心的声音。
虽然他没什么愿望,去看看也无妨。想到这里,他抬脚往前走,顺着人流。
走了一阵,烟火的声音响起,想着赶不上了。
停脚,抬头,往天上看去,烟火一簇簇,绽放又消散,稀碎的尾火大咧咧的霸占天空。
恍惚间,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借过一下。”
“啊?好。
您请……”
话还没说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这人被身后的人流挤的左右摇晃,朝他扑过来。
“欸?欸?小心!”
“哎?!!!”
两人被人流挤到小巷里,往下的巷子里都是石阶。
郁成暄脚底打滑,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咚咚咚——”
等安稳瘫在地上,有人磕到手脚擦伤。
郁成暄捂着额头,咧着嘴。
“哎哟,小爷的头——,要磕破像了。”
“没事吧?我看看……”
一只冰凉手掰开他捂着伤口的手,郁成暄闭着眼还没睁开,感觉有人凑近,气息打在脸上。
“没事,磕破了个口子。
我这有药箱,我找找擦伤的药。”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也离开了他的头。
郁成暄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流了点血在手上,呆了几秒。
伸出手想摸摸口子有多大,还没摸到,就被拦下。
“手脏,不要摸。”
郁成暄恹恹收回手,打量刚刚把他撞下来的人。
这人看着和他一个年岁,冬青色印金八达晕纹交领袍,黑色的老头巾把头发包住,六合靴。
他正低着头在药箱里翻找,嘴里不知道嘀咕啥,脑后别着白玉巾环,郁成暄盯着玉环发呆。
头好痛……脚好像也扭到了……
今天有点背啊……
“回神。”
手被湿帕子擦掉粘上的青苔,冰冰凉凉的。郁成暄盯着自己的手,从青灰变回白净,心想这人还挺好的。
“这位兄台,不撞不相识。
你叫什么?”
“姓苍,字兰茝。”
“兰茝。
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兰茞。”
“嗯。把头抬起来。
你的名讳呢?”
“噢噢,好”
郁成暄听话的抬头,苍兰茝打开一个长方委角盒,用手蹭了点药膏,擦在伤口上。
“郁成暄。”
“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
是个好名字。”
药膏在伤口上微微发热,消去一些疼痛后,反倒有些火辣。
“这盒药就送你了,跌打擦伤,头晕目眩,都可以擦。
哪不舒服擦哪,算是撞你的赔礼了。”
“也行,谢了。
这事也怨不得你,反倒是我得了好处。
不过,我看你也摔伤了吧?要不要也擦擦?”
郁成暄接过要盒,指了指苍兰茝的手。
“没事,这个是前阵弄伤的。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你可是护的严实,我哪能磕到。”
苍兰茝看了郁成暄一眼,把自己的药箱捯饬好,拎起来。
“住哪?我送你回去。”
“麻烦了,云仓客栈。”
苍兰茝扶着郁成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窄小的石阶,垂着眼思考了一下。
郁成暄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酸痛。突然怀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个药箱,就看见苍兰茝蹲下身子。
“上来,背你回去。”
“啊???”
“快点。”
郁成暄看这架势,是拒绝不了了。叹了口气,其实他觉得脚扭的并不是很厉害,可以走的。
慢吞吞的趴上去,一只手拎着药箱,双手环上苍兰茝的脖子。
“坐好了。”
苍兰茝稳了稳身型,一个飞跃上了屋檐。
“天!兰茝兄这功夫真是了的!”
郁成暄虽然也会轻功,但是从巷子里面一下跃到一丈高的屋檐,还是有些吃力。
苍兰茝背着他在屋檐上飞走,所幸客栈离这并不远。
郁成暄在背上心安理得的欣赏夜景。
腾净城作为十界大陆中心的城市,多的是王公贵族,湖上泛舟的画舫也不少。
远山的寺庙钟声响起,静心的钟声飘飘荡荡。
夜市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苍兰茝,你说为什么夜市这么热闹?”
郁成暄看着夜市里的商贩,吆喝的声音在高处也能听见,好不热闹,仔细一看,还能找到叶瑾和沈瑜的影子。
“不知道,你想去?”
苍兰茝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夜市。
灯火阑珊,他们两个人站在高处,靠着无尽的夜色。
很快就到客栈,苍兰茝找了个角落落地。
“到了,我抚你走过去。”
“不用了,这点路我可以走的。
今天谢谢你了。”
郁成暄把药箱还给他,一瘸一拐的走出落,慢慢的走到客栈。
苍兰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走到客栈,准备离开,又停下。
郁成暄到客栈门口,往苍兰茝那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笑着朝他挥手,指着客栈,走进去。
苍兰茝看着他走进去,拎着药箱往腾净城中最大的府邸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