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凭什么就只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怪事。
周延碎碎叨叨地抱怨着,还得赶紧想出活命的办法。
说不上来是心理作用,还是被使了什么妖术,周延发现自己特别畏惧颠婆的那张鬼脸。
只要和它对上了眼神,自己就全身哆嗦,然后秒变缩头乌龟。
既然手无缚鸡之力的劣势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说明正面对刚是不太可能的了。
那就还剩一招屠龙妙计——走为上计。
趁着那颠婆仰天长啸的发疯空档,周延只想趁机逃出客厅。
这个逃,还不能太显眼,以防被它顺手就拎回去,所以还得悄咪咪的。
有个匍匐的动作,很有效率,而且几乎没声。
是三四年前还在大学的那会,军训期间学来的。
那会儿很多人都不愿意学,尤其是女生,因为观感上有些猥琐。
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周延一边匍匐着,一边策划着自己下一步棋——只要成功爬到陈子鸣门口的时候,即使喊破喉咙了,也必须把陈子鸣揪出来一块作战。
胜利的出口就在前方,周延已经一点点地接近客厅门口,胜利在望之际,结果却往往不那么尽如人意。
至多也就匍匐了五十公分吧,大约是两只运动鞋的长度。
周延骤然感觉自己的后领子被什么给拽住了。越挣扎,拽的就越紧。
那颠婆终究还是没放过他!
空气逐渐从周围消失,再这么被拽下去,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不行呀,周延可不想自己不明不白地在客厅里嗝屁。
正当血液即将冲出眼球时,刚那股勒脖子的劲儿忽地就消失了。
玛——玛——的!
最讨厌这种干啥事不带通知的人!
在惯性的作用下,周延仿似一只上了链条的箭筒鱿鱼,“唰……”一声朝着眼前的酒柜出溜了出去。
不能够啊,那酒柜里还存着好些爸妈之前留下的好酒呢。
于是灵机一动,头身用力来个一躬身,身子及时拐了个弯,成功躲过了对酒柜的撞击。
然而,酒柜是成功保住了。
但脑袋改往台阶的方向创去了呀。
“砰”一声,狠狠地撞在了大理石台阶上。
卧——槽——!
周延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伸手分不清五指。
对决到这一刻真是疼的说不话来,只有满脸热泪袒露着自己悲楚的内心感受——痛苦,焦虑,委屈。
好家伙,这回没疼死真算自己命大了。
他大口提着气,等待着意识的恢复。
热泪从眼角处流向嘴角,伴随着丝丝的咸腥味钻进鼻孔里。
刚稍微能看清一点东西,并刚有了个要与对方谈心的大胆想法时,T恤的一角又让它给重新拽了过去。
真是服了这颠婆子了,非得那么执着地逮着他一个人欺负吗?!
都闹到这份上了,周延也犟上了。
一个劲地往前爬,可不管自己怎么向前行动,结果都只是原地踏步。
爬着爬着,周延莫名烦躁。
“你很喜欢这件衣服对吧,送你。”
周延猛地坐起身,一把将T恤脱掉并甩了过去。
只见颠婆轻轻侧过身子,躲过了那件充满了汗臭味的衣服。
果不其然,对方看上的还只是他这只细狗。
可怜没有了上衣遮挡的周延,袒露着令人遐想的白皙肌肤,乍眼看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上演亚当的诱惑。
对手的力量不负众望,轻而易举地再次勾住了这只小细狗的裤腿。
“颠婆,你太变态了。”
一双冷彻心扉的爪子,不由分说地卡在了周延的脖子上。
呜……它非得弄死我。
“鬼子……还我弟兄一百二十号人的性命……还我弟兄一百二十号人的性命!”同样一句来来去去在他耳边不停重复着。
周延下意识地去掰开那双索命的爪子,只是使上吃奶蹬腿的劲也掰不动对方半根指骨。
全身的力气在逐渐消失,血液都往脑子一处倒流却又在脖颈一圈止步。
整个人只在一片混沌和窒息感中回旋。张着嘴,想要辩驳,声音嘶哑而渺小。
再这么持续下去,真不知自己最后的下场到底是被掐死的,还是说被拧断了脖子,这两种可能都有。
全看周延命数了。
倘若结局有的选,周延更愿意以下几种方式:
比如寿终正寝。
在一个阳光普照的睡房里,穿着舒适柔软的睡衣,被黄金万两包围。酒足饭饱的看着自己最爱的电影,安然睡着。
又比如在温柔乡中听女神给自己讲土味情话。
这种方式也不错啊。
怎么非得在痛苦项中,对比着痛苦含量来委屈自己呢。
再说了,周延今年刚过二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因为失业而贫困潦倒,最爱的交通工具是两块钱的全程公交车。
他热爱小动物但不养小动物,他热爱美食但不贪吃贪喝。
他是一个如此善良且胆小如鼠的好人,好人应该一生平安才对呀。
就今日的遭遇来看,他是不是连一张“好人平安卡”都没拿到啊。
可是,周延不想嗝屁啊,他是无辜的啊。
可惜眼前这只索命鬼它不听人辩解。
它似乎特别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识人眼力。
而且,行动力极强。
做事没有个求证的过程,上来就要搞死对方。
就冲它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儿。
它活着时,能是个条理清晰的好人吗。
还有它这么稀里糊涂的,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个冤情错案也不出奇吧。
真是一个“宁愿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大!颠!婆!
“你——听——我——说!”周延挤出了屁一般的音量。
不出声还好,出声了好像更惹对方应激了。
它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怒视对方的目光也越来越红。
周延本想再给自己争取点机会,可是现在连气音都发不出了,脖子也快要被拧断了。
这颠婆要杀人,原来真不是开玩笑。
周延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脑门都已经充血,以及这从所未有的窒息感,正把他的痛苦填充到极致。
如果此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
周延希望自己最后的形象不要太难看,至少眼睛不能太凸。
还有,陈子鸣,我的死也有你一半的责任。
是你睡觉像死猪的后果!
周延挣扎地挥舞着双臂。
一样东西从裤兜里掉了出来——一串老洋房的钥匙。
周延在这老洋房从小住到大,这串钥匙也从小一直跟着。
这钥匙就是大众款式和材质,与别人家的一样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顶多就是这个钥匙圈里,除了挂着几把钥匙,还有一个无事牌。
打自周延记事起,这牌子就一直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只不过后来周延学人臭美了之后,嫌这牌子不是很美观,和自己的任何一套衣服都不搭。这才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
依稀记得父母有交代过,这个无事牌能庇佑人。
再加上自己戴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点感情的。所以也不舍得将它锁起来。干脆就与钥匙放在一块。
话说钥匙也是很重要的财产,没有它就进不了家门呢。
所以将无事牌挂在钥匙圈上,也不算是委屈了它。
说真的,这块无事牌乌七麻黑的,若不是清楚记得父母说过,这切实是由银子打造的,还真看不出来里子是什么。
真是要多显黑就多显黑。
这和周延爱不爱干净可是两码事哈,总之这无事牌的黑,已成了一个谜。
但是今天,在这无事牌滑落之际,让周延记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道附身符。
在身体失去最后一道力气之前,周延抓起钥匙圈,一把扔向了这个索命鬼。
是骡子是马,是时候见真章了!
一声猝不及防的低吼化作一道疾风,呼啸着从耳旁吹过,惹得汗毛直立。
那股势必要把脖子拧断的力量瞬间消散。
又是一次没有任何预兆的变化,以至于周延的后脑勺硬生生地磕在地板上。
相较于与大理石对撞的痛感,客厅范围的木地板已经是较为惜命的材质。
经过这一回,论磕头的经验实谈,相信这周边社区里,没有谁能比得过拿脑袋当沙包的周延了吧。
其实还有另外一声“哐当”,是那原本掉在地摊上的香炉顶子,又严丝合缝地盖回去的声响。
周延:“……”
原来它还真是从这里头爬出来的。
怎么地,现在吧盖盖上,就想把刚刚的事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不想管它了……自己特么是累惨了。
冷气机终于恢复了正常,吹出了真正的正常的25度凉风。
还有投影仪上的电影,不再是有第三者存在的《罗马假日》。
但从今往后,这部电影将列入周延心目中最惊悚榜单的第一位,并从此打入禁止观看的黑名单里。
就让他睡会吧,刚经历了一场大乱斗,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收拾了。
顶多就是躺在地上蠕动蠕动,拉长胳膊捡回无事牌。
万一颠婆再来骚扰他,他也无所谓了。
甚至他觉得自己还可能找到一个能克制颠婆的法器。
……
刚准备眯着……“哐”!
又来?周延都应激了,听见一点声响立马就抬头,然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个小香炉。
小香炉很安稳。好彩,不是它。
陈子鸣:“……”
陈子鸣看着半裸躺在地上的周延,目光从他绯红的双颊,汗水淋漓的脖颈,脖颈间偶布几条鲜红的抓痕,明显起伏的胸口,还有露出褪到臀间的半截内裤……
再见陈子鸣,周延的心情很是激动,有种如隔三秋的思念,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水光四溢。
毕竟,就差那么一点,他和陈子鸣就要阴阳两隔了……
陈子鸣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在反省自己此刻出现的时间点对不对。
转念一想,自己睡了一个小时整,对那人那事来说,应该够了吧。
周延:“死猪,你终于醒啦。”
陈子鸣:“场面挺激烈啊。”
这客厅宛如修罗场啊,从被挪动了沙发,到乱七八糟的地面。
汗臭味、西瓜皮味、纸皮箱味……混杂出了一股“呕吐”味?
然后,陈子鸣发现了沙发前的一摊呕吐物。
陈子鸣:“……”
周延准备爬起身,可是腰身酸痛,小腿发软站不直。
伸出一只胳膊,冲着陈子鸣招了招手,想让对方扶自己一把。
陈子鸣斜眼看着他微颤的小腿肌肉,抽了抽嘴角道:“你都这样式了,是还不够尽兴?”
周延:“……”
陈子鸣叹了口气,走下台阶,让周延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延一米八三,但陈子鸣有一米九。
陈子鸣揽过周延的腰身,让他小鸟依人般靠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松松就可将他扶进房间……
这一刻,周延在陈子鸣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有那么一点点难以言表的感动。
陈子鸣将周延送到床边,为他盖上被子。
“要不,我陪你玩会儿?”
周延脸一僵,得亏那句还未说出口的感谢,还能硬生生地被塞回肚子里。
改换成:
“尼!玛!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