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去年今日干旱了许久,谁能料到今年的夏季却异常变态。上一分钟还倾盆大雨,下一秒就跳入毫无人性的蒸煮模式。
天气预报都赶不上老天变脸的速度。
真是没辙了,在这动辄又蒸又煮的烈日当空下,或许只有这个时刻,归国留子周延才能通过阿Q精神胜利法,获得短暂的安慰——不知不觉回国已经有小半年,从冬到夏,依旧待业在家。
H市中心,老洋房内。
周延窝在家中,吹着冷气,一整个大字横在沙发上,神似一只没有仪态的细狗。
茶几上放着一个拆的乱七八糟的快递箱,地上一堆凌乱的木架和层层叠叠的泡沫纸……
英国那边的同学说,给他寄了个宝贝。
“还以为真是什么宝贝古董呢。结果拆了个寂寞。”
一大早就起床开始等,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一上午,谁能想到到手的却只是小香炉。
上手一摸,全是粗糙斑驳的铜绿,脏巴兮兮的。
没有眼缘之余,自己这边还掏了2000块到付运费。
“你要不喜欢,转手给我也行。”
陈子鸣从厨房走过来,递给了周延半拉西瓜。看都没看一眼那件艺术品。
“你喜欢?”周延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心安理得地接过陈子鸣投喂的西瓜。
他习惯性地从瓜瓤最中心的位置开始挖第一勺,满满汁水,娇艳欲滴,只是吃进嘴里后,怎么尝出了一丝苦味。
“这玩意儿丑的一流,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法眼?”
周延当然相信陈子鸣看不上它,因为这小香炉,真……造型独特。
尤其是一想到它七窍生烟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吓人……
吓人归吓人,但不代表可以随意羞辱它。
“那你还让我转手给你?”
“不忍看你穷穿地心的样,能帮一点是一点。”
听听,这可是人话啊,陈子鸣可几乎不说人话的啊。
再说了,陈子鸣的人精人设,周延可是领教过的。
毕竟自己又不是没被他坑过……
回想去年今日,周延突发奇想要到英国留学,入学时间比自己计划中的还要早。
一下就乱了阵脚,然后着急忙慌地贴租房布告。
就在临走前的最后一天,陈子鸣像算好了时间一样突然出现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跳出来说“我帮你”!
还没来得及感动,他的后半句简直是当头一棒——租金每月一千块!
啊……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年,今时今日的周延比去年的自己更穷了。
钱财这件事,对他来说,可真是到了破无可破的地步。
“这万一是国宝呢,还不让你白捡了。”周延才不相信陈子鸣会做出白目的事。
但是,奈何周延确实穷极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给钱吗?”
十秒过后,陈子鸣面露一副孺子可教的贱样。
果真让周延给猜!中!了!
“陈——子——鸣!”周延激动地喊着对方的名字,满口西瓜汁飚的到处都是。
“你长点人性好不好。虽然我是你房东,可你才是有钱的那个。你怎么能在这些小事上还想着占便宜呢。”
哈哈,这是兔子急了也咬人的意思吗。
陈子鸣挑了挑眉,用勺子敲了敲手里的西瓜,提醒周延吃水不忘挖井人。
可恶!
周延看了眼手里的瓜,顿时就歇菜了,真是吃人嘴短啊。
陈子鸣:“除了这,我应该还做了其他好人好事吧?”眉眼甚为轻佻。
周延这下彻底哑火了。
看着他那副贱样,周延真想把他的脑袋按进瓜瓤里……
可是,他没有这个底气。
都说包租公都是很霸气的,谁能想到,周延仅凭一己之力,拉低了包租公在整个H市的霸气值。
这要怪谁呢?
怪那最初的不公平条约吗?
还是怪自己不懂得成为一个合格的包租公?
还记得刚回国的半年前,周延跟陈子鸣谈涨租的事,那时对方态度友善可爱,人也比现在谦逊有礼。
结果临了自己得意忘形地补了句:“那就等我找着工作的当月,开始涨租吧。”
好家伙,哪知现在世道比出国前还要差,小半年都过去了,愣是啥工作都没捞着。
从前吹的牛逼,现在吃瘪了吧。
周延也不止是吃瘪,陈子鸣还会定时定点投喂点水果。
后来渐渐地连电费、物业费,乃至这个月的伙食费,陈子鸣二话不说也主动承担了。
按理说,他应该是看到了房东的资金困难,所以才做这么多合同以外的事。
可陈子鸣这小子死脑筋就不愿涨租啊!涨点房租不比贴补这些零碎省钱。
好好一房东,特么让租客给包养了。周延别提多憋屈了。
……
“要不,你回来公司上班吧?我给你开个坑位。”
差点忘了,现在的陈子鸣在公司里也算是小半个大佬。
招聘这点小事,对陈子鸣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周延思索了短短三秒钟,还是拒绝了这棵大树。
“怎么?担心我的传闻影响到你?”
“呃……”
他要不提“传闻”二字,周延都快忘了这茬。
曾经,陈子鸣还是周延的上司。
当时周延是个small potato,呵呵,现在也是。
陈子鸣已经混到了项目经理的位置。
small potato经常混茶水间,听一手八卦。
很快就知道了陈子鸣还是公司茶水间公认的男神。
依据不明,但按那群花痴给出结论是:陈子鸣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代表。
不管陈子鸣同意不同意,总而言之,他已经被这群渴望幸福的女人盯上了。
花痴们纷纷起了歹念,十八般武艺全使了个遍:美食,花言巧语,诱惑的身材……
可惜,没一个入得了陈子鸣的狗眼。
就在大家都对自己身上的雌性魅力失去信心时,慢慢察觉出一些更为令人震惊的蛛丝马迹。
比如说陈子鸣似乎总是“不巧”地与实习生周延同进同出……
比如说陈子鸣似乎对那小子“呵护备至”……
真可谓人言可畏呀。
花痴眼里渴望的那份爱,周延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啊。
周延:“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些传言,怎么不见你出来澄清?”
陈子鸣饶有趣味地看着对方:“怎么了?你这是在怪我?还是怕我?”
周延:“……”
真是无语透了,周延能怕他啥?怕他的性取向是同?
再说了,周延母胎solo那么久了,谁怕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拒绝陈子鸣好意的真正原因是:“出去英国一年,还没拿着毕业证就滚回来了。在旧同事面前丢不起这张老脸。”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留学也一样。
随他吧。陈子鸣吃完西瓜后有点小困意,站起身准备回房小睡一会儿。
这么好的一个大周末,不拿来睡觉真是可惜了。
离开客厅前,陈子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意味深长地嘱咐道:“工作的事急不来就算了。在你找到正式工作之前,我养你。”说完,扬扬手进屋了。
周延:“……”
天杀的,他当真把我当小白脸了啊。我才是房东好不好!我才是!
仍滞留在厅里的周延继续假装文静,直到确定陈子鸣进了屋没有了动静之后,一股脑地扔下西瓜,还兴匆匆地一把将落地窗的帘子全给拉上。
整个人工日食,绝逼是欣赏电影的顶级氛围。
足足有六七米挑高的大白墙,不拿来看电影真是白费了。
这么好的大周末,没品味的拿来睡觉,有品位的当然是要看电影啦。
为了能与电影中的完美女主共度一个美好的下午时光。
周延飞速地收拾着茶几上那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东西堆积的高度正好挡住了荧幕上的一角。
太长时间没收拾了,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还需不需要。
先一股脑地将它们从茶几上挪走,等看完电影后再说。
最后,茶几上还剩下那只孤零零的小香炉……不管再怎么看,都没法喜欢上它,只怪它当真丑的太别致。
它虽然丑,却也不好将它放在地上吧,又万一人不可貌相,真是回流的大宝贝呢?
没法了,暂时让它呆在这吧。
不巧这几天不知从哪飞来了几只蚊子。
周延顶讨厌夏天的蚊子,找来了一盘蚊香,正准备点上,就是平日里常用的香托底座找不着了。
回头看那只新来的小香炉,就借它一用吧,顺便给电影烘托点气氛。
香点上之后,现在气氛有是有了些。只是这七窍生烟的造型,果然是不忍直视。
终于可以开始安心看电影了,在沙发上找着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侧卧着,惬意又自在。
稍看了几眼,困意便偷偷袭来,那些浪漫情话吹入耳中,全成了催眠的靡靡之音。
迷糊中随手抓起遥控器,一股脑将音量降到最低。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背对着荧幕上的亮光,彻底睡了过去。
且别说,有一个好的氛围在,睡意来的就是特别容易。
周延早就想好好地睡一觉了。
要知道,他那对熊猫眼并不是这一两天养成的。
那得是经年累月,天时地利人和熬出来的。
总之,且睡且珍惜吧。
整个老洋房终于不再聒噪,有一点点白噪音,一点点投影仪运转时的咿咿呀呀,一点点电影的旁白,一点点的蚊香被焚烧时的受潮声,还有……
“啪嗒”一声响动,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