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这是伤心过度,一时气急动了气。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珩哥儿,你不要管我了,你去看看我儿子,他……”说着,赵家老娘徐有容哭了起来。
“大娘,你放心,开河他吉人自有天相。”
赵家老大赵开山背着老娘进另一间屋里躺着,赵家老三赵开云也进去陪着。
“凌兄,你说,我家怎么就……”
“飞来横祸,人力不可挡。”
张有才这时也走上来劝,平日里他们三个关系最好。
“赵兄,你家二哥遭了祸事,大娘她又要照顾,你要是再忧思成疾,那可怎么办啊。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赵文熙沉重地点了点头。
赵全福自己也不好过,但还是强压着保持冷静。
这时,几个老人火急火燎地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村长何英,另外几个也都是村里有名望的老人。见状,赵全福和赵文熙连忙迎了上去。
“全福,我们几个刚到镇上商量今年摊派徭役的事去了,刚回来就听说你们家老二出事了!”
“老二他今早拿着家里的鸡子准备去镇上换盐,也不知咋了,身上被捅了好几刀,被人发现倒在村口……他娘伤心过度,刚才还晕了一次……”
几个老人脸色变换。这件事太恶劣了,要是平常的打架斗殴受点轻伤也就罢了,把人伤成这样,势必没法善了。而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天大的事,要惊动县衙里的老爷们。
“珩哥儿,你给村长我一个信,开河他到底咋样了?”
“没伤到要害,但是失血太多,我已经给他敷了止血和消炎的药。要看他今天晚上能不能醒。”
赵开河要是今天晚上能醒来,那就是挺过来了;要是醒不过来,那赵家也只能准备后事了。在他久远的记忆中,如果可以输血的话,赵开河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大增加,但是这个时代做不到。
何英当然听出来了凌珩的意思。
“村子里几十年没出这样的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珩哥儿,你一定要救活开河他啊,开河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何英紧紧抓着凌珩的手。
何英平日里和赵家来往真不多,倒也不是真地这么爱重赵开河,而是他不想村子里闹出人命来,闹到县衙去他这个村长也不好看。
几个平日里和赵家相熟的老人留了下来,何英则是带着另外几人到院子外找其他村民打听消息。
凌珩和赵文熙守在院子里,看着太阳西斜。
“大哥,那我和兰儿先回去做晚饭了。”凌安走近凌珩,悄悄地说。
“嗯,你们先回去吧。对了,路上有人问你们什么,不要乱说。”
凌安点点头,拉着凌兰走了。
凌珩现在能做的都做了,至于赵开河能不能醒来,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珩哥儿,医药费要多少,我去拿给你。”
“五十文。”
赵文熙点点头,向正房走去,几分钟后,手上拿着一串铜钱。
凌珩接过这串铜钱塞进兜里。
“珩哥儿,你给我透个底,我哥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凌珩看着赵文熙发红的双眼,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只有五成把握。”
————
何英,既是村里有钱的何财主,又是村长,在村中威望甚重。他带头和村民问话,很快就有了进展。
“铁牛,你说的是真的?”
“何伯,我也不确定,就是当时在镇上喝酒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也记不太清了……”
“乖乖,要真是这样,那就不得了了。”
村里的酒蒙子李铁牛对何英说,几天前他在镇上的酒馆喝酒,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说,陕西和甘肃这几年闹灾闹得特别厉害,官府压榨地主兼并,一支由王太一带领的造反军不断发展壮大。平头老百姓没了活路,要么加入太一军,要么成为难民逃亡。
难民中有一部分进了江西,官府本来想打着救济的名号把这些难民集中驱逐,没想到走漏了风声,难民四处逃散。兴许,这其中就有到了他们这的。
理论上来说,大规模的流民的行踪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如果流民比较少也成不了气候。但坏就坏在,要是小规模流民成了四处流窜的匪徒,不仅找不到踪迹,而且还会对本地人造成极大威胁。
“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
“我当时酒喝多了迷迷糊糊听到的,你刚才问我我才想起来。何伯,不会吧,我也就听了几句,说这事的也没几个……”
几个老人面色凝重,周围听着的村民也大惊失色。
“铁牛、大壮、柱子……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吃饭吧,明天再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几个被何英指定的青壮年留了下来,人群渐渐散了,各回各家。
“你们几个,今天晚上跟老头子我一起巡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伯,我们还没吃饭……”
“急什么,我要交代几句。你们等下回家吃完饭后,抄上家伙再来我家。不止这一天,接下来几天晚上都要做事,分成两班轮着来。放心,我给你们发工钱。”
一听有工钱,几人顿时兴奋起来。
何英如此大费周章,那是因为他深刻感受过流民和流匪的可怕。他年轻的时候和父亲出过远门,到过北方做生意。
那几年也是闹灾荒,大批流民得不到安置。有一回,流民被鼓动冲击城池,他们父子俩被困在城里。那些人猩红的双眼他至今没有忘却。
从没听说过赵家和谁家有什么仇怨,这一带也没有本地土匪,一小股流匪流窜到高柳村附近还真有可能。
待这几人也走后,何英又转身进赵家院子,把赵家几个男丁喊到了院子里。
“我听说,北边最近来了流民,我怀疑,有的可能到了这一边,开河他可能就是这样被饿极了的流民抢了。”
“何大爷,这消息准吗?”
“李铁牛前几日在镇子上喝酒的时候听到的。不过,这一带也就我我们一个村子,而且你们家平日和村里人都和和气气的,不至于啊。”
在这个时代的山区农村,基本上谁儿子多谁就有势力。但赵全福这些年一直严格教育几个儿子,从没做过什么坏事,还经常帮其他人家做事,村里人对赵家一直是称赞有加。
“我已经组织人手巡夜了,这几天还是要留神些。”
流民?凌珩他家可接近村子边缘地带,如果真有流匪侵扰,也会是风险最高的地方。
“赵伯,那我先回去了,要是开河醒了你们就赶紧过来喊我。”
“辛苦了珩哥儿。”
凌珩点点头,离开了赵家院子向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