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村,一个有着五百余人的大村子,位于大梁王朝江西行省的南部山区,坐落在一个低缓的盆地里。
村子西边的一处小院里,一个青年正领着两个孩童看着木桌上的花草。
青年身材瘦削,面色温润,双目澄澈。
他名叫凌珩,是这个大村子里唯一的郎中,准确来说,是周围几个村子里唯一的郎中。本来还有凌珩父亲的,不过他父亲一年前去世了,不久积忧成疾的母亲也撒手人寰。
不幸中的万幸是,十六岁的凌珩已经出师了,可以照顾好两个弟弟妹妹。
凌珩指向一样大叶绿草,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车前草!”
“凌安,那你说说,这车前草有什么用。”
青年左手边的小男孩眉目清秀。他身板挺直,神色安然,朗声答到:“主治热淋涩痛,水肿尿少,暑湿泄泻。”
凌珩点点头,又指向一灰色团块,待两人又答出“白术”后,凌珩又看向小女孩。她扎着双髻,两只大眼睛灵动如水。
“大哥,我知道,用来安胎的。我还记得你上回就给何财主他大儿子的婆娘开了白术。还有,对了,还能止汗健脾、治腹胀水肿。”
不出诊的时候两个孩子就会跟着凌珩学点,要是在有闲空凌珩就会给两个孩子说故事。除了民间常说的岳王爷和梁山好汉、孙猴子外,还有什么聊斋志异、红楼梦、儒林外史这种以前从未听过的故事。
两人在村里孩子中总是倍有面子,因为他们能听到别人不知道的有趣故事,其他孩子总要巴结他们才能听到。
凌安和凌兰都很崇拜他们的大哥,识文断字悬壶济世,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和别人家不同,他们家一直都是一日三餐,但是大哥交代他们不要往外说。大哥对他们说,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
记得凌家夫妇双双去世的时候,凌珩也大病了一场,整日郁郁寡欢,某天早上绊了一跤躺在地上就没起来了。两个小家伙好不容易把他抬到床上,喊了半天他也没醒,两个小家伙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待到傍晚他才幽幽转醒。
不过,起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凌珩”了,而是一个来自平行后世的灵魂。
也不知是不是喝孟婆汤的时候出了差错,他转世的时候不仅东西没忘干净,还是重生在一个青年身上。对于前世的人情往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那些学了十多年的东西都还在脑子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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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哥,不好了,赵老二全身是血地回来了!”
一个看着和凌珩年龄相近,惊慌失措的青年人在门外大喊,凌珩快步上前拉开门栓放他进来。
来人是张有才,体格瘦削。张家也是庄稼户,不过张家人都有志气,几代人下来攒了些钱让张有才读了些书。
“怎么回事?”
“不知道!先别管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不待凌珩再说,张有才就把他拉了出去,快步往外走。
这时,凌安才从屋子里把他的医药箱搬了出来,也赶紧跟上。
“大哥,我也要去!”
眼看凌珩和凌安都要往外走,凌兰急得大喊。
凌安见状也没多想,拉着凌兰往外走。
“兰儿,等下你就和我待在外面,千万别闹腾。别让大哥生气了。”
“嗯嗯……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赵家虽然没有像村里的何财主那样富,但也有三十多亩地,赵家老夫妇膝下四个儿子都长大成人,没一个夭折的,最小的那个儿子还被供着读书。本来日子看着蒸蒸日上,哪里想到出了这种事。
刚看到赵家院子,赵家老妇人的哭喊声和赵家几个兄弟的叫骂声就传了过来。
“我的儿啊,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是谁!谁把我二弟伤成这样!让我知道,我杀了他!”
“二哥,你说呀,是哪个王八羔子伤了你,我马上去宰了他!”
赵家院子外围着高柳村的村民,议论纷纷。见凌珩过来了,连忙让开道让他进去。
凌珩走进院子,赵家老四赵文熙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冲了上来。
“凌兄,你快来看看吧,我二哥流了好多血……”
赵家人见凌珩来了,立刻停止了大喊大叫,在赵文熙领着凌珩进屋后他们也凑在门口,不安地向屋里张望。
赵全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烧了一大盆开水,用清洗过的布料包扎他儿子身上的伤口。相对赵家其他人他稍微冷静些,可双手还是禁不住微微发抖。
凌珩示意赵全福让开床边的位置,上前查看赵家老二赵开河的情况。
赵开河此时已经昏迷,腿上、手臂上、肩上都有刀伤,腹部、胸部、头部这种要害之处倒是没有伤口,伤口没有红肿化脓的现象,但是赵开河失血不少,情况也不容乐观。
凌珩伸手摸赵开河的额头,没有发热现象。再把脉,情况还不算太糟,如果抢救及时赵开河或许还有救。
“赵伯,开河他是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
“没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前被去镇子上的村里人发现的,倒在路上,然后马上就送来了……那个,珩哥儿,开河他……”
“不好说,刀口虽然没扎在要害,但是开河他失血太多了。”
凌安提着医疗箱走到门前,赵文熙赶紧接过送了进来。
凌珩打开木箱,从里面抓出白茅根,塞给赵文熙。
“洗干净,捣碎,取汁。”
凌珩又翻出艾叶,递给赵全福。
“烧成灰,取灰。”
父子二人接过药材,赶紧向门外走去。其他赵家人见凌珩关上医疗箱,继续给赵开河把脉观察状态,也没其他吩咐,怕打扰到凌珩也没再进来。
凌安和凌兰盯着门里看。
赵开河浑身是血的样子极具冲击力,凌安胆子大些还好,凌兰则是抓着凌安的袖子,眼睛还时睁时闭。
白茅根汁和艾灰送来后,凌珩立刻把白茅根汁和艾灰敷在赵开河伤口上。过了几分钟,赵开河身上的出血有了减少的迹象。
赵全福和赵文熙紧张地站在凌珩身后,看着重伤的赵开河满是忧心。
凌珩再次打开医疗箱,取出鱼腥草和车前草。
“洗干净,捣烂。”
凌珩话音刚落,赵文熙攥着草药又出去了。
“赵伯,开河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早上,家里没盐了,我让他拿几个鸡子到镇上去换点。没想到……”
看着生死未卜的儿子,赵全福也忍不住呜咽。
“他身上有看到鸡子和盐吗?”
“都没有,定是哪个杀千刀的拿了去。”赵全福愤恨地攥紧拳头。
赵文熙将捣碎的混合草药送了进来,凌珩又将它们敷在赵开河的伤口上。
这时,外面又传来惊呼声。
“娘!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听到喊声,三人赶忙出门查看,只见受不了刺激的赵家老太昏倒了。
“孩他娘,你别吓我,醒醒啊,醒醒!”
凌珩掐了掐她的人中,老太太缓缓睁开眼,嘴里叨叨着:“儿啊,我的儿啊……”
看来,最近这些天高柳村是不会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