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门槛的时候,天光已经晦暗了。
跟随和尚再次穿梭过众多庙宇,最终在夜色彻底降临之前,李晏被带到了一间厢房内。
“施主你先在此休息吧,贫僧稍后令狩牙师弟给你送上晚饭。”
和尚留下这句话后,便拖动着僧袍的下摆,消失在厢房外的走廊上。
李晏坐在房内的木床上,这个厢房很简洁,仅仅只有一张床、一个等身高的木柜、一张破烂长桌。
长桌上点着一只蜡烛,烛光不断摇曳着,将李晏的影子印得高大。
李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腹腔,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这一日的经历已经让他的三观彻底颠覆。
不说别的,就单论自己被掏空内脏后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走动,这点就足以颠覆他先前所知的所有常理。
更何况,这所寺庙中还有个不人不鬼的侏儒,以及孩童身、老翁头的方丈,这些都是很离谱的存在。
李晏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某个诡异的世界。
“笃笃笃!”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晏猛的站起身。“谁?”
外面并没有传来回应,反倒是敲门声变得愈发急促了。
李晏并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将身体趴在门下,借着门下的缝隙往外窥视去。
透过狭长的门缝,他窥见了一双黑色的小脚,静静的驻足在门外。
这双脚很黑,但不像是皮肤的黑,更像是一层死皮,满是褶皱。
黑脚的指甲很尖很长,里面塞着厚厚的黑泥。
李晏皱着眉爬起身,这双脚,他感觉有点像那只侏儒的。
但他不敢确定,保险起见,李晏没有开门。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会,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碰地声,然后李晏便听到一阵蹦跶声响起,由近到远,逐渐变得微小。
过了好一会,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李晏这才微微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四周。
月光惨白,照在庭院上,四周寂静得可怕,而在门口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黑瓷碗,碗中盛着一块粘连黑毛的肉。
“看来确实是那个侏儒。”
李晏端起碗,立马就缩回房间,重新闭上门。
盯着碗中的那块肉,李晏的眉头再次隆起。
这块肉表面覆盖着一层黑毛,底下渗出一滩鲜红粘稠的血,肉的本身似乎没有煮熟,淋巴一样的结构长在了白花花的肥肉部分,看起来很是让人反胃。
李晏没有下筷,他并没有感到饥饿。
将碗发在桌上,李宴吹灭蜡烛,爬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想着心事。
“明天再问问和尚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解决这只鬼,如果没有,我就得先离开这里。”
“还有,和尚今早说的那个阿姐,是谁?我的印象中怎么没有这个人?算了,先睡觉,明天再问。”
——
三更天,李晏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借着窗外投进的一小丝月光,李晏用火折子点燃蜡烛。
捧着蜡烛,他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咯哒咯哒。”声音是从那个等身高的木柜里传出的,像是有只蜈蚣在里面爬动,肢节敲动木层所发出的声响。
“虫子?”李晏站在柜前,烛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打开柜门。
烛光照耀下,一截类似尾巴的东西,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李晏谨慎的后退两步,柜子是双开门的,他刚刚只是打开了一边,那虫子应该是钻到另一边去。
“咯哒咯哒。”
又是这股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李晏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猛的拉开另一半的门。
想象之中的虫子并没有出现,柜子中静静的躺着一颗盘着发髪的人头。
李晏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见这颗人头颈脖下的皮肉里伸出密密麻麻的肢节,这些肢节弯曲着,像是蜈蚣的脚一样,将这颗人头撑了起来。
在这颗人头的脖下,一节白色、像是脊椎骨一样的尾巴,被拖在了后面。
“什么鬼东西!”
李晏慌乱的退到墙壁上,手中死死攥着蜡烛,目光一刻也不敢从这颗脑袋上挪开。
“咯哒咯哒。”那些肢节开始敲动起来,上面的人头晃晃悠悠的转过来,露出一张腐烂得面目全非的脸。
在李宴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人头脖下的肢节猛的一弓,然后一蹦,整颗人头立马弹射出来,朝着李晏的面庞扑去。
李晏条件反射的张开手挡在面前,替面庞挡下了这突然到来的袭击。
那颗人头撞在了李宴的掌心上,它在触碰到李宴肌肤的瞬间,伸出尖刀一样的肢节,猛地扎入李宴的血肉中,将自己牢牢的挂在李宴的掌心上。
李晏痛苦的甩着手,但无论怎么发力,这颗人头就是牢牢的吸附在他的手心上,肢节死死的嵌入肉中,让他痛不欲生。
“咯哒咯哒。”人头并没有一直停留在李晏的手心上,在吸了一会血后,它松开嵌入肉中的肢节,顺着李晏的手臂迅速爬到肩膀上。
感受着肩膀上的刺痛感,李晏的双目瞪得老大。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肢节的下一步动作,就要扎到自己脖子之中吸血了吧?
果然如他所料,这颗人头在肩膀处停了下来。
它先是将其它的肢节扎入李宴的肩膀内,将人头固定起来,然后再抽出两根比较细长的肢节,像是苍蝇进食前互相搓手的样子,轻搓两下,便准备朝着李宴颈部大动脉的位置扎入。
李晏绝望的闭上双眼,以他现在的力气完全没办法将这颗脑袋剥离肩膀。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肢节深深地的扎到自己血肉之中,哪怕真有力量暴力剥离,自己的肉也会被撕下一整块。
一息过后,想象中颈部破开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李晏疑惑的睁开眼睛,侧目看向肩膀处。
他看见这颗人头腐烂的面容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它不断的想往自己背上爬去,但就是爬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身后扯着它的尾巴。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在扯它?”
李晏看它这副模样,惊疑的斜下眼,目光聚焦到这颗人头脖底下垂的脊椎骨。
那里,骨头的末端处,被一只黄褐色、干枯的手掌,紧紧地攥着,并且这只手还不断的将这节脊椎骨往下拉。
“哪来的手……”
李晏目光惊恐的顺着这只手掌的小臂,一路向它延伸出的位置看过去。
这一看,让他头皮差点都炸了起来。
李宴颤抖着嘴唇,目光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腹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只手……怎么会是从我体内里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