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0年,落日人主舰的炮弹射向星舰群。仅冲击力便冲散了舰群,血花为深邃的宇宙点缀了绚烂,扩散开来,星尘刷上胭脂红,在暗幕背景中耀眼。
炮弹在落点爆炸,形成短暂的人造黑洞。
佚名正处落点。
睁眼,他在宇宙的邃道中,眼前似有流星划来,周遭光点闪烁,伸手触到了曾经的远方。
在这错乱的空洞中,他看到了自己……
1880年,在赶往京兆赴任途中,二十岁的佚名骑着奔走的马,畅想着未来。
河流夹着黄沙在奔腾,像是在召告着什么。
风吹树动,一阵寒凉。马儿忽地停下,前蹄一歪,他们滚入沙河。
“嗷!嗷……”马儿被埋进黄沙,佚名的喊叫也淡了。
他的眼晴昏黄,是光透过沙的颜色。
他做了个梦:
他仿佛身处星空,星的尾巴在黑暗中划出曲线。
一个尽是曲线的星空。
在光线前,有个人影,他仿佛看到了希望,拼命的向他伸出手。
光线从手缝中穿过,眼前是多么明亮……
他终于躺在了岸边的淤沙上,眼茧被冲得发黑。
他醒来,天空袒露着胸脯,太阳是他的心脏。抬手,早已被水泡得满是褶皱。
侧身用手支起身体,缓缓站起。他随着树叶一摇一晃……
这二十年间,他的容貌毫无变化。
1900年,二十世纪的丧钟鼓动,强国为了夺取霸权,打响了前所未有的战役。漫野血光似花海,尸骨遍地红毯路。
政客们每次大笑,便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被送进绞肉机……
封建旧政府倒台,旧官有的落魄在街头,有的被击毙。男丁尽数被抓去前线送死,老幼也失去了支柱,似乎已经死了。
寒冬,窗外飘起大雪,大雪将京城的金碧辉煌染上苍白。
在城门,一众戴着高帽子的旧官被官兵推搡着赶向城外。
佚名夹在旧官中间,望着被乌云掩埋的太阳。
“我可是皇帝的宠臣,你们是个什么东西?快让我回去!”
“让我们回去!”
啪。
一个带着镶金的高帽子,体态肥硕的官员应声倒地。众人都沉默了。
佚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他始终沉默着。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站在台子上看着他们,手指向几十个看上去能打仗的。
“你们出来!”
佚名被选中,跟上他们。
“啪啪啪……”
“啊!!!不要!!啊!!!!”
佚名探向窗户,城门已染上墨红。他的瞳孔放大,眼角尽褶皱,双目失了神。
一个胖军官发了枪。
“你们被编入一军下属的三团,别丢脸!枪这里有一个枪栓,拉一下,之后扣动扳机,朝着敌人打!有几个没枪的!捡死人的枪打!”
佚名坐在车上,外面时时有着闷响,沙土从窗口散入,落在恐惧的小兵肩旁。小兵抱着枪,不时小声囔要回家,他抖着,拌着火药味的沙土从肩落下,砸在地上。
引擎的声音嗡嗡响了许久。
“快下车,快!你们想不想活了,快下来!“军官拽着一个士兵,“拿着枪,去阵地里,快去!”
轰隆一响,众人被吓地躲入战壕。
在军官指挥下,佚名守在一个沙袋后,卧在壕沟中,持着步枪。
旁边有一个小兵,是车上那位胆子小的年轻战士。他有样地架起枪,伏在沙地上,闭上一只眼瞄着。
“你怕吗?“佚名问小兵。
“怕,但,我必须拿起枪,这样以后才能不打仗,我不想打仗,所以我要拿起枪!“
“轰隆!“巨大的响动在壕沟阵地中开花,沙土被烧焦了,在空中撒落。
“啊!我的腿!!“一颗火炮落在小兵左下方,炸断了他的左腿。佚名被炸得耳鸣,视野也模糊不清了。
小兵叫地声嘶力竭,痛得使他起身就要捂住断腿。
“别起来!“
反应过来时,血液飞溅,点点红星撒落佚名脸颊。子弹给小兵脑袋开了洞,红韵的血溶软了焦土,荡开一片涟漪。
佚名失了神。
“啊!我们被包围了!!!快!快!通知消息!突围!“胖军官吼到。
远处硝烟弥漫,遍地残垣断壁,地被血浸透了。佚名远眺这死寂,附近哀嚎涌入耳中,火药将眼前的视线染上了一层黑白。
死亡的气息划过浓云,火炮径直坠入佚名所在的战壕。炮弹在这里开了花,周围悲惨的呻吟刹时沉下,代替的是死寂。
敌军黑压压地如蠕虫铺作的地皮席卷而来。
因未训练的缘故,新兵早就吓地瘫软在地。
军营乱作一团。
“拿起枪,别横冲直撞……!”军官叫道。
轰地。
军官吼着倒在了火炮之下,只留下一个血红的弹坑。
黑烟弥漫,焦尸漫地。这里像是要把人们吞去一般,肚皮似的腥土时而如鼓动,时而又跳动。
“走走!守不住了,快撤”佚名嗓声沙哑,冲着旁边几个小兵喊。
小军官听到,吼道:“打到死为止,谁敢走!军法处置!!”
“我去你的!!!”小兵一杆打晕了他,转身打几枪,伏在掩体后便往后撤。
且战且退,三千人打得余了五百。电报机回应了,电报员激动地破译着密电:援军遇袭,三团被包围,向南尽力突围,完毕。
电报员转告后开枪自杀了。
渐渐余二百人到达废墟群,甩开了身后的敌人,他们分散匿于建筑中,短暂休整。
在一栋破楼里,佚名遇到了九个人。
“我们能活下去吗?”一个女兵哭了出来。
一个名叫李鸣的体态瘦削的小兵抱住她,拥在一起呜咽。
十个人沉默着……
“会活下去的,我们已逃到城外,敌军想要的是北安京城,等他们聚去北安,我们就能活!”佚名的活划破沉默。
“会活的!等我们回去,等战争结束,我们永远在一起!”李鸣对女兵说。
“回去我请你们喝酒!”一个小兵道。
“我媳妇会做饭,我让她做菜下酒!”又一个小兵道。
大家都笑了,说着各自的事。
李鸣和女兵本是青梅竹马,李鸣被强制征走,女兵偷偷跟上去,因军队人手不足,她也当上了兵,今天在军营中奇迹般偶遇。李鸣讲着故事便流下泪水。
“我想和她一起,我不想死……”
佚名的心态似乎改变了,他也想拼命活下去,因为他的生活还并未出现色彩,他也想体会。
天渐渐沉了去,死寂的大地着上了墨,林木被击打地乱?。
紧接着便传来行军沉闷地脚步。
佚名探出头,在不远有一片黑压压的敌军,所着的军装被雨点打湿,与大地的黑融为一体,宛如死神。
佚名连把头缩回去,靠在窗边,瘫坐在地。
“北面,来…来人了,是…敌人,好…多,大概有五百”佚名心脏狂跳不止。
“我们走南面偷偷撤吧,趁他们还远。”李鸣声音颤动。
佚名道“团里不知道这事啊……算了,走走!”
说罢,十人小队沿着楼继续南撤,他们夺路狂奔,蹿出了建筑群。
“啪啪啪…”
北方的雨似乎更加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