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炎热的夏天渐近尾声,秋天的凉意已经到来。
通行历3122年9月7日。
早上的大雨直到傍晚,才开始收起嚣张的姿态,开始变得若有若无。
段尽忠如往常一样,处理完手头所有的工作,躲在停车场一侧的小亭子抽烟。
这是他一天之中难得的惬意时光,只需要看着那根三六牌香烟一点点燃烧殆尽,丝毫不用泛起什么想法。
就如同他漫长而重复的四十三年为人的日子。
“段部长好。”
几名新进的年轻职员嬉笑着走过这片吸烟区,他们看到了段尽忠,都热情洋溢地对他打招呼。
段尽忠透过玻璃,微笑、点头。
在这一刻,段尽忠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动物园的猴子,在被人参观。
于是,待他们稍稍走远,段尽忠郁闷地按灭了香烟,慢腾腾地走向了自己的闪电牌轿车。
他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按下了开关,车头灯闪了一闪。
段尽忠一只手放在车门上,没有拉开,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车窗。
他看到了自己。
自己在看自己。
车窗上映照出段尽忠圆圆的脸、大大的眼袋和几根倔强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妖法定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站着。
空气凝滞,四周沉寂。
一秒、两秒、三秒......段尽忠能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忽然,他觉得自己很陌生。
他对自己,感觉是如此陌生。
四十多年来第一次,他发现,他竟然对自己很陌生。
2
“段部长?”
“段部长!”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段尽忠的背后响起,唤回了他的六魄七魂。
段尽忠听出了这个声音,他扭过脸,一个身材修长、长发披肩的职场丽人站在他不远。
她叫宋希子,是他原来的部下,半年前调去了油水丰厚的采购部。
“小希,是你啊。”段尽忠笑着挥了挥手。
“段部长,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宋希子打趣道,她精致妆容的脸蛋上泛起两个小酒窝,看得段尽忠不舍得挪开眼睛。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段尽忠回答道。
男人自然不会告诉女人,自己的颓丧。
宋希子环顾四周,走近几步,低声问道:“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段尽忠心头咯噔一下,继而非常自然地露出狂喜的表情。
“没有。”
段尽忠咽了口唾沫,拉开了车门。
他钻进车里,半起身,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宋希子嫣然一笑,轻车熟路地坐进了段尽忠的车子里。
3
东洲酒店,907号房。
段尽忠和宋希子,一前一后走在酒店昏暗的走廊中。
刻意保持的距离,反而让暧昧的气味更加浓烈。
关上房门,反锁上暗扣。
段尽忠没有插上房卡,也没有打开灯。
薄薄的纱窗,让整个屋里的光线异常朦胧。
黑暗中的朦胧,只有听到两个人轻微的喘息声。
他们各自靠墙站立,隔着这黑暗、这朦胧沉默相对。
一分钟、两分钟,抑或是三四分钟,察觉到门口没有任何动静,段尽忠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了下来。
他对宋希子点了点头。
宋希子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签字笔,按下了按钮。
签字笔的笔身的小灯亮出一个红色,继而渐渐变绿。
“可以说话了。”宋希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完,她就走进了房间,歪在了沙发上,一双笔直晶莹的大长腿交叠起来。
段尽忠揉了揉脸,坐到了沙发对面的床上。
“你这么着急见我,是有什么紧急状况吗?”段尽忠问道,“你要明白,你这么冒失,会有多危险。”
“危险?”宋希子冷笑道,神情全然不似刚才的温柔。“你知道张海洋那个混蛋有多变态吗?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死活!”
“好了,你这么抱怨有什么用。”段尽忠打断道,“你再忍忍,明年三月份,我会让人把你替换下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白城?”宋希子闻言,高兴了许多。
“嗯嗯,问题不大。不过,你不能着急,要做好现在的工作,好好稳住张海洋。“段尽忠安抚道。
“行!为了那笔奖金,我他妈的豁出去了!”宋希子爆了粗口。
“你还没说今天找我什么事情呢?”段尽忠提醒道。
“哦,是这样。”宋希子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优盘丢给段尽忠,道,“这是下个月的运输计划,我在张海洋的电脑上看到的,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段尽忠看了眼优盘,问宋希子。
“是货物明细,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宋希子回答,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数量太大了,而且全部都是运往蒲州的。”
“明细说写的都是食品、服装这类的东西,报备的批号却是T0-229和TF-4007。”
什么?!
段尽忠听到宋希子的小嘴吐出这两串数字,脑中的神经线瞬间绷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事态严重,事态严重。”
良久,段尽忠喃喃地说了两遍这个词语。
他将优盘揣进外套的内兜,转身就准备冲出房间。
“哎哎哎。”宋希子拉住了他,嗔怪道,“你就这么出去?事情还没办呢。”
事情?
噢噢噢。
段尽忠止住了脚步,他的心里此刻全是那两串数字,对眼前清纯可爱的美人,他提不起一丝的兴趣。
可是,没办法。
在遍地耳目的统万城,假戏如果不真做,细微的破绽都会是致命的。
段尽忠看了眼宋希子,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4
美女终究是美女。
就算起初没有一丝的兴趣,段尽忠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终究是很难抵挡送到自己口中的美女。
他很快就将一切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彻底沉沦在床弟之间的欢愉之中。
公司里那些天天围在宋希子身边献殷勤的男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心目中可望不可及的女神此时正臣服在他之下,任其涂抹。
云收雨歇。
“我先走,你收拾一下再走。”
段尽忠穿好衣服,对还躺在那里的宋希子,说道。
宋希子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段尽忠也不多言,他急匆匆拉开房门,乘坐电梯,下到了酒店的车库。
5
“嘿,你说,他们可真有意思。”
一个小时后,东洲酒店907号房间里。
一个身穿花格子衬衫、带着口罩的男子,从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件小玩意,他戴着手套,将这东西捏出来,丢尽搜集袋里,笑着说道。
“哪里有意思?”
一旁穿着黑衬衫、戴着同样黑口罩的长发男子,问道。
“他们两个明明是假装的,却非要假戏真做,双源人这不是神经病嘛。”
“这个女孩子可真吃亏,啧啧啧,好白菜被猪拱了哟,啧啧啧。”
花衬衫摇头,一阵惋惜。
“哎,徐进,你说,我们大盛人,要是也遇到这种情况,是不会让女孩子这么做的,对吧?”
花衬衫突然问道。
黑衬衫侧过脸,迟疑了片刻,回答道:“不会的。”
花衬衫闻言,脸上慢慢绽放了笑容:他的未婚妻,这几年都在维斯特洛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