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在前方走着,脚步稳稳地踏在石板上,腰间的配环叮咚作响,云茉暗戳戳地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一遍看着这景王府中的布置,一遍又瞟着走在自己前方的男子。
嗯,比自己略高一点;嗯,比其他男人好看一点;嗯,身世也好。
不过有个缺点:不是我的。
试问天下谁不爱美人?
云茉表示:我爱。
心思分神,没有注意到脚下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石头。
腿一伸,脚尖便挨到石头上。感到一阵痛感,还没等云茉“哎呦”出声,身形一晃,便要倒下去。
入春,天气回暖,云茉穿的是如今最流行的云雾纱。
似云似雾,轻飘着身,不冷也不热,正配如今的天气。
这一跤摔下去,石头边缘尖锐,不擦破点皮是不可能的。
云茉认栽,自己上一世就不爱运动,这一世虽说要强身健体,可三娘将自己保护的太好,有时候连风都不让吹,更别提锻炼了。
云茉迅速用手抱头,用胳膊将脸护住,准备接受来自石头绊倒的制裁。
只差一瞬,便要挨在地上。
自己的身体却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充斥着好闻的味道,似是花香又像檀木。
云茉颤巍巍地睁开眼,睫毛抖动着,眼角刚才情急之下被挤出了一点泪,晶莹剔透。
这副模样,落在司凌眼里,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司凌暗笑一声,他的声线清润但又充着这个时期该有的丝丝暗哑。
“姑娘,打算抱我到什么时候?”
云茉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自觉地搂在了人家腰上。
云茉:……
云茉赶紧撒手,虽然这美人在怀,但是,最重要的是,有些人真的不可亵渎啊!
尤其是眼前这位,世子殿下。
云茉急忙欠身,脸上挂着赔罪的尴尬笑容,拍了拍皱了的袖口,道:“小女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司凌依旧嘴角噙笑,眼底笑意隐藏在幽黑的眸子中,点点头,道:“无事。”
云茉看着眼前的人,清新淡雅,心中赶紧摇头,这帝王之家,可不能对人家乱动心。
上一世死前,自己才23岁,每日每夜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不准出塔,自然接触不到什么男性,只有几个男性朋友都有家室,每次碰面不是聊成果就是聊进度。
这一世自家青楼里虽说大多数是女子,但还是有些走投无路的男子,被人逼迫,便只能到这醉烟楼中。
楼中打杂的大有人在。
醉烟楼养人,但不养无用之人,更不养废人。
女人在虞朝少不了要有手艺,男人嘛,自己不学,也有人用棍子抽着打着让他学。
男人中也有一部分略有姿色。
但无一例外,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虞朝风气比较开放,男女有接触也是正常,但叫人看到也是不好,况且这是世子,长的再好看,也是朵带毒刺的玫瑰,可不敢随意接触。
云茉向后退了一步,和司凌拉开了些距离。
司凌看着云茉的举动,心里好像被什么给捏了一下,不太舒服,蹙了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云茉动动唇,刚想说什么,只听三娘的一声叫唤,彻底闭上了嘴。
三娘朝云茉勾勾手,示意过来。
三娘音线细柔,对着云茉咬耳朵,“茉儿,有些话,回楼再说。”
云茉心中一惊,有事回楼再说,看这神色,定不是什么小事。
云茉点点头,小指轻轻勾住了三娘的拇指。
三娘向景王和司凌笑道:“瞧奴家这一时忘了时间,叨扰了各位。待日后,定来赔罪。今日不早了,那奴家就先带茉儿回去了。”
“嗯。”
司凌看着云茉现在三娘旁边,怀中似乎还有刚才软热的触感,不禁握了握拳。
“嗯。”
一大一小进了轿子,顺着那条道换了个方向回去,马车轻微摇晃,云茉在最后一刻转头冲司凌一笑,笑容明媚。
司凌心中一怔一痒。
直到马车消出视野,才缓缓回神。
“怎么,心悦这小丫头?”
司凌:……
老爹怎么这么八卦。
司凌:“没有。”
景王听了一笑,道:“你是我养的,我能不知道你想什么。就你看人家小丫头那眼神,跟我第一次看三娘的眼神一模一样,可是一见钟情?”
司凌默了默,没有出声。
景王往司凌身边凑了凑,道:“明年你就要行冠礼了,虞朝普遍来说都是冠礼后一两年便可成亲,你呢?要不要为父为你寻门亲事,早早定下?”
司凌摇摇头,脑海中还是云茉的身影,真是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女子有,但没有一个像云茉这样,就好像一块糖,融化了黏在人心上。
好像一片云一样,看的见,抓不住,让人心痒,惹人难耐。
“不劳父亲费心,我还没有心悦之人。”
景王用不成器的眼神盯了司凌一瞬,叹了口气,拍了拍司凌的肩膀道:“本来觉得这丫头不错,想着嫁给你也不是委屈了人家,这般看来,女无情,郎也无意。罢了罢了,本王收这丫头为义女也好,以后你两成兄妹关系,倒也不错。”
司凌一愣,心头像被人拿一棒打了一般。
景王哼着小曲往屋内走去,正巧有些乏了,躺着缓缓。
司凌闷闷的声音传来:“不要。”
“什么?”
“没什么。”
司凌快步回屋,“哐”一声,只留下了紧闭着的门。
景王看着,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哼着曲,心里暗想,看自家儿子能撑到几时。
云茉坐在马车上,看着三娘脸色黯淡,神色无光,就连那把小扇也被她搁置在一边。
云茉轻轻拉起三娘的手,轻柔地摸了摸,示意安心,随后说道:“姨姨,何事如此烦心?”
三娘看着云茉,轻叹口气,眼里含出一行泪,滑过脸颊,抽泣了起来。
“茉儿,你怎么如此命苦。”
“怎么了,姨姨。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看能否有解决的办法,憋在心里,小心身子,得了病,可就得不偿失。”
云茉宽慰着三娘,用较为轻松的语气打趣道。
其实,自己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些什么。
明年,进宫。
俗话来说,就是选秀。
不过历代是名门望族的女子参加,不关自己这青楼女子的事。
但是,看到三娘这样子,本来神色欢喜,进了趟屋子反倒闷闷不乐,黯然神伤,况且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猜不到都难,这明年的选秀,自己恐怕也在行列。
“王爷告诉我说,皇帝将改虞律,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进宫改为所有及笄女子都要入宫面圣,不从者当斩,株连九族。”
三娘抽噎着说不出话来,云茉抿嘴沉默着。
这老皇帝,都快要死了,还惦记着男欢女爱这档子事,心思不在国家大事上,倒是满脑子惦记着档子龌龊事。
云茉咬咬牙,看着三娘,三娘早已哭花了脸,云茉心疼的用指尖抹去那泪痕,缓声道:“姨姨,大不了我一死了之,绝不牵连您和醉烟楼的姐妹们。”
云茉这话说的决然,好像下一刻要赴死一般。
三娘惊了一瞬,嘴巴微张,下一刻卯足了力气拍了云茉一下,云茉顿时感到一阵痛感,刚要说话,被三娘堵了回去。
“你听听,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