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惊天妙手
这一次看奏摺,在夏守忠眼中,似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次。
那不堪入目的词句,夏守忠都不忍细看,不禁紧闭了双眼,避退一旁。
心里更是盘算着,究竟要不要为岳凌找补些,如何迎接隆佑帝即将到来的盛怒。
「岳公爷,你这回京之後也忒疏忽大意了些,这等淫词滥句,是让咱家也不好开口啊。」
眉头紧皱,夏守忠真是不想面对这一切。
可过了半晌,夏守忠所预想的几种情况都没有上演,反而再睁开眼时,却见到隆佑帝深思着,还不禁微微颔首,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怎麽回事?」
「岳公爷的奏摺竟有如此魔力,让从不沉浸女色的陛下,都看得有滋有味。不愧是闻名遐迩的定国公,专精此道多年,出手便是这般惊世骇俗。」
夏守忠还来不及叹服,又听隆佑帝频频点头,自言自语道:「这其中环环相扣,精巧非常,不愧为岳凌的手笔,竟在这得小事上有如此巧思,既然如此,朕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将事情交由他来做了。」
没想到,隆佑帝竟对这不堪入目的奏摺有这麽高的评价,夏守忠错愕之际,也更想不出缘由了。
「不就是些闺房之事吗?怎就这般玄而又玄了,陛下这……」
还不等他说什麽,隆佑帝就主动发问道:「你也来看看,瞧一瞧岳凌这妙手,任谁看後,都能知晓其中妙处。」
夏守忠讪讪一笑,恭敬接过了奏疏,为难道:「陛下,奴婢自幼净身入宫,恐怕领悟不到其中妙处呀?」
「嗯?」
隆佑帝回过头来,疑惑道:「你这是什麽话?朕让你看,你且先看便是。」
夏守忠身子一颤,未成想他才是惹得隆佑帝不悦的那个,赶紧通读起来,连连致歉,「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婢这便参悟。」
眼下,夏守忠真是有苦说不出。
身为一个太监,如何参详出这闺房之乐的妙处来?
夏守忠一面看着,隆佑帝还一面解说,「朕向岳凌委以重任,新设度政大臣一职,开天辟地,未有旧制。」
「虽说在朝堂上,百官给了朕几分颜面,未对这官位做太多争辩,但之後肯定少不了弹劾之声,不符祖制便是一条金字招牌,连朕也不能说他们错。」
「由此可见,岳凌上任的动向,京城里定会有千百双眼睛来盯着,但凡出现一点差错,都会将其疏漏百倍千倍来宣扬。」
「在此等束手束脚的情况下,岳凌却是另辟奇径,提出这看似罔顾礼法的生意来。」
吹了吹热茶,隆佑帝再道出他眼里的症结所在,「岳凌这一手,便能将百官的注意力从官职的不合理之处,转为他政法上的不尊礼数,抨击他这门未有私德的生意。」
「但其实,这比官制的不合理更容易开脱,只要这门生意有了效果,不就证明岳凌的正当性?」
「岳凌这是看似卖所有人一个破绽,但实际做足了反攻的准备。此乃兵法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敌以弱而乘之以强,当岳凌将这成效丢出来以後,便无人可再质疑他了。」
「所以朕也要努力帮他促成这门生意。」
夏守忠如梦初醒,「竟是这麽回事?」
隆佑帝皱眉,偏头看过去,质问道:「不然,你以为是怎麽回事?」
夏守忠连连摇头,「奴婢愚钝,奴婢愚钝。」
隆佑帝收回了目光,又思忖着道:「只是岳凌这等营生还不够稀缺,此物又只是图一个新鲜,当在风头正盛的时候,狠狠敲上一笔。」
「之後,京城里的小作坊定会如同雨後春笋一般仿制,即便打不过岳凌的这个效果,但有个七八分相像,也足以分得杯羹,除非岳凌能够一直推陈出新,这就就有些难为岳凌了。」
「人的精力有限,岳凌要操持的事还不少,实在分身乏术,不管後事如何,这个开门红,还得由朕来帮一帮。」
再看了看岳凌在奏摺中所附的设计图,隆佑帝也发觉这等衣物所用布料甚少,便问夏守忠道:「对了,宫里裁剪衣物剩下的那些碎布,都做什麽用了?」
「回陛下,旧时宫中裁剪衣裳所剩碎布多是让皇后娘娘取走,在破损衣物里面缝作了内衬,又或者作些女红小物件所用。」
「不过,先皇以来内宫人数庞杂,沉积了不少零碎布料,都封在了内务府的府库,皇后娘娘取走的也只不过九牛一毛。」
隆佑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废料本就派不上太大的用处,正好用作了岳凌的这门生意。」
「御用布料,内务府精细做工,想必能将此物的价格再炒上一个台阶。待聚财於权贵之後,乡间仿工,虽然朕赚不得银子,但此物调和夫妻房事的目的,也达到了。」
「对了。」隆佑帝话锋一转,又道:「贤德妃回府省亲的日子,可是定下好了?」
夏守忠颔首,「定在了下个月十五。」
隆佑帝眼神微眯,道:「这门生意也给了朕一个好由头,让岳凌尽快推行下去吧,内务府要多多协助。」
「是……」
……
定国公府,
一大清早,妙玉如常早起梳洗,坐於师傅的病榻前,服侍用药。
见妙玉气色红润,眉间染喜,其师傅便心有腹诽。
「这回你就高兴了?不过是住在了府里,便将你得意成了这个模样。」
妙玉螓首微垂,将药羹碗勺都收进了托盘里,低声道:「师傅说的什麽,我听不明白。」
「师傅还是先好生修养吧。从荣国府到这定国公府里,周遭更为静谧,也适合师傅修养。」
妙玉好似在说:我住在我中意的男人,全都是为了师傅您的病症,并非出於我的私心。
如此这般,怎叫其师傅能顺心。
「不成器的东西,又要去哪?」
妙玉眨了眨眼道:「已是这个时辰了,该去佛堂诵经了,这不是师傅一直以来教我的?」
女尼翻了个白眼,不再与妙玉做口舌之争,翻过身去,阖目休息了。
妙玉暗暗轻笑,便盈盈出了门。
可当她换了一身海青衣,正来到佛堂欲要唱经时,却见大堂外人头攒动,哄哄嚷嚷挤满了人。
偏这些人她都熟悉的很,是各房里的姑娘丫鬟齐到,甚至连小戏班的十二个姑娘都站在其中。
妙玉愣了片刻,先迈过了门槛,寻人问道:「可卿姑娘,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麽?」
见是妙玉迎出来,秦可卿尴尬笑笑,「此事说来有些复杂,不过你知道是林妹妹叫我们来这里的就好了。」
「林妹妹?」
与此同时,在岳凌房里,与众女斗智斗勇一整晚的林黛玉才悠悠转醒。
偏过头,看到临近被褥已经空了,便也知道自己又睡过了头。
「嗯……」
慢慢抻直身子,抻开身上的疲惫,林黛玉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姑娘,你醒啦?先用些早膳吧?」
「这都是老爷早上亲手做的呢,姑娘有口福了。」
听得动静,紫鹃从堂中走了过来,拉开食盒,精致的糕点和粥羹便冒起了热气,摆在了林黛玉眼前。
「如今是什麽时辰了?」
「不多不少,正是巳时。」
林黛玉徐徐打了个哈欠,又问道:「她们人呢,可都去佛庵了?」
紫鹃颔首笑道:「昨晚闹出那般糗事来,今早她们都起了个大早,在那边等着姑娘过去训话呢。」
「按照姑娘的主意,是想要先晾一晾她们吧?」
林黛玉缓缓靠在了床头,暗暗念道:「许多日不曾与岳大哥一同歇下了,昨晚睡得太沉都忘了时辰,这倒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晚都晚了,如紫鹃说的晾她们一会儿也好,省得让她们以为我很好哄似得,随便扯几个谎就瞒过去了。」
张嘴吃着紫鹃一勺勺喂过来的桂圆红枣粥,林黛玉轻轻嗅了几下,眉头轻蹙,「紫鹃,你可闻到什麽味道没有?」
紫鹃眨眨眼,不解应道:「香味呀,这糕点和粥都挺香的,将雪雁都馋坏了。」
「不是。」林黛玉扁了扁嘴,「总觉得好似有股腥味。」
「腥味?」
紫鹃诧异的闻了闻吃食,都没什麽异常。
再靠近林黛玉一些,轻嗅了几下,果然和林黛玉有一般的感觉。
林黛玉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分辨的,只是淡淡的清香,似茶香又似花香,而腥味在这里面混杂着就有些突兀了。
紫鹃皱眉道:「还真有些。」
再细细的寻了遍,紫鹃掀开被子一角,不由得一怔道:「姑娘,你不会是……」
「啊?」
等紫鹃视线下移,望向她的被褥之下,林黛玉雪白的脸颊登时涌起几团粉腻。
「不,不会吧……」
紫鹃小心翼翼的展开被子,味道便有些遮盖不住了。
林黛玉是又羞又急,忙唤道:「紫鹃,你快取一身乾净衣物来,千万不许让别人看见,还有这床褥锦被都要拿出去洗了,不能让岳大哥知道,听见没?」
紫鹃却颇为老练的取来了剪刀,对着床单上的一点红梅便要裁剪下来。
林黛玉看的一愣,「紫鹃,你这是要做什麽?」
紫鹃眨眨眼,十分无辜的反问,道:「姑娘的落红不该裁剪下来,留着等老爷回来给他看吗?」
「当是老爷早上走得太急,所以没留意,可这是姑娘家的清白,不能不能留的。」
「虽然说,姑娘和老爷关系融洽是阖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当没人会说闲话,但总也得留下来,免得大婚当晚林老爷又有说辞呀?」
林黛玉被紫鹃头头是道的说辞,说的臊了个大红脸,连气势都弱下了几分,细若蚊吟似的嗓音,低声应道:「这不是落红,你想哪去了?我和岳大哥还是清清白白的呢。」
「不是?」
紫鹃反而摸不着头脑了,「姑娘,这真不是?昨晚人都被姑娘清走了,姑娘和老爷什麽都没做吗?」
林黛玉偏开头,羞赧道:「又不是我不想,岳大哥他沾在枕头上就睡着了,再一睁眼连人都瞧不见了。」
猛地回过神,林黛玉又啐道:「呸呸呸,我都被你带偏了,我何时要和岳大哥做什麽事了,我看你也是脑子里也没正经的事!」
「快些将这里都换成新的,忙完了你也给我到佛堂上去!」
……
「老爷,您回来的刚好,宫里传信的人刚回去,说是您递交上去的奏摺陛下批了,允诺老爷大干一场!」
岳凌於坊市间实地探访了遍,才回到府内,便见到在门下等候的贾芸,上前传递起了好消息。
接过了隆佑帝手札,通读一遍,无不是赞美之词,是不遗馀力的要助岳凌做成这件事,也似是将这件事看得很重。
岳凌不禁颔首道:「陛下终究是陛下,眼光高远,当知晓这行当的要紧之处,并不拘泥於世俗之见,若是做不成,我便是有愧於心了。」
自言自语轻叹了遍,岳凌又抬起头,吩咐道:「向内帏里传话,让薛姑娘和晴雯过来书房商议要事,陛下在书信里催得很急,事不宜迟,得换一套发售的法子了。」
听自家老爷说的如此严重,贾芸更是不敢怠慢,「是,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多时,岳凌便如愿在书房见到了二女。
二女联袂而来,脸上却有着相似的红晕。
除了即将商议的生意,惹得两个闺中姑娘害臊以外,想必也没什麽别的原因了。
似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薛宝钗才磕磕绊绊的问道:「侯,侯爷,您唤我们过来是有什麽事?」
岳凌点点头,先抬手将晴雯唤了过来,递上了几张纸,「晴雯,这是我刚新画的几张图,你看有没有法子复原,第一次销售我们要尽量赶工出二十款来,供客人挑选。」
晴雯羞臊的接了过来,将图纸紧紧捂在胸前,回眸羞赧与薛宝钗点头示意,便先往内室里走了。
「至於你。」听岳凌的话音转向了自己,薛宝钗心尖一颤,紧张的喉咙一动,吞了些口水。
「陛下今日已经批准了我的这门生意,这销路还得由你来掌控着,别人实在不能让我放心。」
薛宝钗眉头一颤,暗道:「侯爷,你当真不是说说而已?这种营生陛下也能准许?我还以为你只是要用此物调戏房里的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