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出关的文书,收好喽,对了,我姓李,皇家的那个李。”
李捕头爱笑,真的爱笑,段梨花不喜欢他笑,可他偏笑。
“下次怎么找你?”
段梨花将枝似雪放在马车上,回头问道。
李捕头想了想,道:
“去皇都吧,过几年我就该成镇军府司的人了。”
段梨花依稀记得镇军府司,很多人用刀,轻功很好。
“成。”
段梨花放下车帘。
“求我办事要给银子的,别忘了。”
李捕头朝着马车,提醒一句。
“忘不了!”
段梨花看不见李捕头的笑容,心底开心起来。
枝似雪醒了,段梨花真的开心起来。
可是醒过来,枝似雪便不说话了,每天都在发呆。
段梨花只能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吧,我经常做梦,一做梦就掉床。”
“梦里我见到很多人,还有自己会发光的东西,就跟夜明珠一样。”
“不信是吧,我也不信,怎么会有马车,没有马拉,自己在路上跑呢。”
“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好听吧,那我再讲一遍,话说江南有四大才子……”
枝似雪真的不说话了。段梨花不懂医术,用了三两银子在去关外的路上找了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拿着布帆,上面写着:“神医是我,我是神医。”
“心病,难医,不收钱,走了。”
赤脚医生从马车上下来,转身就走,神医连钱都不收,看来枝似雪是真的病了,段梨花彻底失望,只能每日陪着枝似雪说话,说些自己做的梦。
塞北真的很冷。
守关的将士穿着棉衣,盔甲上见着寒霜,城墙上染着冰渣。
“文书?”
“军爷请看。”
段梨花从棉衣里掏出文书,接受着将士的目光打量。
“车里?”
“我阿姐。”
车帘掀开,是个失神的哑巴。
将士将文书收起,高声喊了一句。
“过,开关。”
塞北很冷,关外更冷,但人很多,人一多,城镇也多,塞北入秋便是冬。
塞北的城镇,距离并不远,说是城镇,更像城池,只是不属于白朝。
进入城池没有盘查的兵将。段梨花瞅着城墙上的牌匾,越城。
段梨花将马车当掉,牵着枝似雪的手走进一家,青楼,后院。
“何人?”
两柄刀,一柄剑,拿刀的两位女子很好看,开口说话的拿剑,也是女子。
“我来应聘。”
段梨花拉着枝似雪的手道。女子诧异的看着段梨花又看看枝似雪,忽然妩媚的笑道:
“笑话,来青楼应聘,小小年纪,当龟公不成?还是说要把你旁边的姑娘卖给我们?”
“不当,不卖,我当杀手。”
段梨花摇摇头。
女子面色一惊,目光瞬间肃杀,沉声道:
“杀往何处?”
“幽冥地府。”
“地府何处?”
“血堂之下。”
这一刻,不止女子,旁边拿刀的随从面色都是诧异。
女子看着段梨花,认真道:
“你是哪家弟子?”
段梨花认真回应道:
“我叫段梨花,没有来处。”
女子撇了一眼枝似雪,道:
“她呢?”
“我姐。”
“也姓段?”
“姓枝。”
“哪个枝?”
“大学士府的枝。”
“什么?莫非她是?”
女子闻言暴起,立刻来到枝似雪面前,见到枝似雪目光无神,立刻担忧道:
“她怎么了?”
段梨花道:
“哑巴了。”
女子闻言一惊,轻柔的将枝似雪的手放在掌心,枝似雪感受到一股暖意,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脸上。
和母亲十分相像的女子,双目流出血泪,颤声道:
“小姨。”
枝似雪说罢,仰头便倒,女子大惊失色,立刻抱起枝似雪,进了内堂。两个随从一人入堂,一人出院。
段梨花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到半炷香,院子里站满身着红衣的女子,手里握着短剑,很短,如蛇,段梨花扫了一眼,起码三十。
段梨花也寻不到板凳,只能站着。
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妩媚女子从内堂走出,红衣女子们立刻正色,段梨花抬头,对上那双秋水眸子。
妩媚女子走到段梨花面前,揉揉段梨花的头发,轻声道:
“梨花,我姓姬,你和小雪一般,喊我姬姨。”
“姬姨。”
段梨花笑着喊道。
姬姨心底难过,眼睛勉强挂上笑意,捏了捏段梨花的肉脸,道:
“怎么吃得如此胖,七岁模样怕是过了百斤。”
段梨花面色一苦,低头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布鞋。
姬姨喊来一个红衣女子,女子腰间挂着一个绿色的玉佩,很好看。
“记得减减肥,小绿,你照顾他,今日起,梨花就是血堂之人,我姬玉霜的子弟。”
“是!堂主!”
众红衣女子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落下。
段梨花还未看清,眼前便只剩小绿和姬姨。
小绿也捏捏段梨花的脸,笑道:
“走吧,小雪心神大损,怕是要休养些时日,这些日子你便跟着我,可好?”
段梨花点点头道:
“绿姨。”
小绿闻言面色一黑,扯了扯段梨花的肉脸,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绿姨,我才十六岁,喊姐。还有,我叫绿如,喊我如姐。”
段梨花很知趣,脆生生的喊起如姐来。
枝似雪躺在床榻上,手腕被一个老者握住,做诊脉手势。
姬玉霜站在一旁,面色忍不住染上焦急。
“徐长老,小雪怎么样了?”
徐长老收回手,轻声道:
“雪小姐过度运气,经脉受损,遭遇大变,心神受损,恐怕经脉易治,心病难医,此生再难开口说话。”
姬姨面白如雪,泪如雨下,蹲在床边轻轻握住枝似雪的手,道:
“还请徐长老全力救治,若是以后小雪再无法出声,也怪不得徐长老。”
徐长老摇摇头,沉声道:
“心病,难医,我去配药,你好生照顾她。”
“多谢。”
姬玉霜蹲着,安静的看着枝似雪。
段梨花闻着有些清香的房间,四顾开来。绿如拿着一床锦丝被褥,贴心给段梨花铺床。
“谢谢如姐。”
绿如含笑,道:
“饿不饿,我一会带你去吃饭。”
“店里的厨子吗?”段梨花想了想。
“是啊,徐婆婆的手艺是极好的,堂里的姐妹都喜欢徐婆婆的饭菜。”
绿如笑道。
“如姐,我能进血堂吗?”
段梨花问道。
绿如闻言,面色认真起来,道:
“血堂不是玩笑,便是你不入血堂,也能生活无忧。”
段梨花却是摇摇头,道:
“我武功很差,只会一招剑法,小雪带我走了很久,真气用尽还不肯停下,我很心疼她,但我帮不了她。”
绿如面色微变,眼前恍惚看到一个少女,背着自己两倍以上体重的少年,全力逃亡的模样。
段梨花还在说:
“所以我想练武,杀人。”
绿如点点头,道:
“放心吧,既然你有心,血堂高手如云,杀人之术更是顶尖,你若愿学,我等定然不会藏私,先去吃饭,这些事以后再说。”
绿如牵起段梨花的手,向外走去,忽然,绿如问道:
“你会的是哪招剑法?”
段梨花轻声道:
“碎河山。”
绿如闻言,身子一顿,目光骇然的看着段梨花。
“血剑仙绝世三剑的第一剑,碎河山!剑呢?”
“当了。”
段梨花道。
“多少钱?”
“二百两。”
“在哪?”
“关内。”
绿如算算时间,随即有些失望,道:
“此时再去关内寻,怕是寻不到了,到时候姐姐去给你求一把剑。”
“谢谢如姐。”
段梨花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