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蓝星时,无论执行多么危险的任务,即使是最后直面死亡,姜禹都没有如此失态过,他一直都是沉着冷静十分理智的。
足足过了三分钟,姜禹这才从这种混沌状态中恢复过来,使劲晃了晃头,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清醒了一些,这才重新拿起钥匙,哆嗦着手指,再次把门打开。
屋子里没有刘叔熟悉温暖的笑脸,也没有恢复杂乱但是温馨的场景。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遭遇劫难过后的灾难现场。
姜禹没有哭,也没有大叫,他只是异常冷静的环视四周,把所有的场景都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并做出了相关推测。
门窗都是完好的,且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刘叔行动不便,所以姜禹只要出去留刘叔一个人在家,就会在门窗上做记号,但凡有人从外面打开门窗,那些记号就会改变,就会被姜禹发现。
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魔法的世界。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早早的躲在屋子里,趁着姜禹外出,袭击了这里,并掳走了刘叔,并且以一种姜禹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离开了。
是什么样的人要掳走刘叔呢?
刘叔退休之前,只是联邦政|府一个底层办事人员,没有接触过任何机密,更没有参与过什么重要的项目。
没有价值,没有仇人,没有纠纷。
而且看着这爆炸一般的现场,这里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战斗。
刘叔一个不良于行的人,且几乎没有战斗力,怎么才能跟别人产生激烈的战斗呢?
还是说这里不光出现了图谋不轨的敌人,甚至还出现了目的不明的第三方?
姜禹的目光一寸一寸梭巡过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企图找出不同的战斗痕迹。
忽然,姜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件屋子里唯一有价值的,恐怕就是刘叔留下的空间符和里面的《秦易符经》了。
姜禹脑海中想起这件事,眼神下意识的就想往某个方向看去。
但是他及时察觉,立刻硬生生控制冲动,强迫自己的眼神扭转回来,狠狠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此类空间符虽然结构和应用都非常简单,但是却有一个超级大的优点,那就是:若无空间定位,即使再厉害的人来了,也找不到空间符的所在。
但是如果有人能指出方位,那就简单多了。
尤其是在有高手的情况下,甚至能通过人的视线,就定位空间符的坐标。
一张留影符出现在空中,一个金色的八卦图层层荡开:一个模糊的红色修长身影飘了出来。
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红色影子身形窈窕,声音轻柔俏丽,看向姜禹的神情充满了好奇:
“吆,小朋友可以啊!这种情况下都能忍住自己的本能,不错不错!”
“可惜这次不能带你走。”
“刘师伯我们带走了,五年之内,你根据这个地址来找他,说不定还能再见他一面。”
“再见了小伙子,希望你能好好的活到五年后吆。”
姜禹勃然大怒,这些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幸,在此刻全部叠加起来,狂暴而出:
嗤的一声,数道金光从姜禹左右手中指的戒指上发出,整个房间瞬间被一张淡金色的光网笼罩。
光网快速移动,所到之处锋利无比,将所有碰到的东西都切割成了碎片。
他疯了一般操纵着光网,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几乎全部割成了粉末。
然而那红衣女子的身影丝毫不受影响,仿佛跟姜禹不在一个次元世界。
“哈哈,你这小朋友还有獠牙呢?”
红衣女子笑弯了腰,甚至伸手在光网上撕了撕,将那光网撕得好像水面一样,起了不少涟漪。
姜禹更加暴怒,他朝着红衣女子的身影冲去,手中金网并成一把光剑,对着红衣女子的胸膛砍了过去。
红衣女子毫不闪避,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的站在原地看笑话,反正姜禹只是无能狂怒,无论如何也伤不到自己。
哪知嗤的一声,光剑刚一沾上红衣女子的衣襟,就划了进去。
她暗道不好,身子一仰,向后倒去,堪堪避开了姜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
红衣被光剑划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浅浅的伤口,几滴鲜血飘落,湮灭在空气中。
一丝惊恐终于爬上了红衣女子淡定的面庞,她捂住胸口,离开姜禹远远地,有些手足无措的道:
“你,你竟然能——”
“我当然能伤你,我甚至能斩你!”姜禹冷冷的挺着光剑面对红衣女子,丝毫不惧。
“我们虽在不同时空,但是意识能量可以抵达!”
“只要我信念足够坚强,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横渡时空前去杀你。”
红衣女子面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又退了两步,后背险些穿出外墙才停了下来:
“大师伯的天罗地网真厉害,你也很有天赋。”
“我只是留下来给你传讯的,你用不着对我横眉冷对要杀了我。”
“哼,等我们哪天面对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怕你,我是鞭长莫及。”
红衣女子尽量语气轻快的说完上面几句话之后,伸手一挥,打开了旁边的一张空间符:
“这是师门留给你的线索和地址,你一定要保存好!以后——”
啪嗒一声,一张红色的符纸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落在姜禹面前。
空气中随即闪过一簇火花,将留影符和空间符烧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红色身影也慢慢淡去:
“还有《秦易符经》,你也可以学习——”
“唔,哇,师父,大师伯,我好疼,小师弟欺负我,我的神魂被小师弟打伤了——”
红衣女子忽然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然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开始哭泣,一边哭,一边落荒而逃,还不忘向“师父师伯”告状。
身影隐散,终至毫无声息。
姜禹:“...”
时空通道的另外一端,刘长风和一身白衣,做道家装束的女子并肩站着,女子端庄秀丽,一手搀扶着刘长风,一手将丹药不要钱一般往其嘴里送。
刘长风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是精气神已经好转了不少。
看见红衣女子皱着小脸大哭着跑来,衣衫破碎,身上还带着一道伤口,两人都大吃一惊:“燕儿,只是让你留下传个讯息,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燕儿大哭:“小师弟欺负我,他用师伯的天罗地网化成光剑,用意识能量将剑气送了过来,还说要斩我!”
白衣女子十分诧异的转向刘长风:
“你这徒弟不是只会一点画符的技术吗?怎么能隔着时空,用意识能量划伤燕儿呢?”
刘长风苍白着脸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这个徒弟,他的来历一直很神秘。”
“我只知道有一天他高烧快死的时候说胡话,说要给什么首长带路来这里开疆拓土。”
“而且在那之前,他要凭一己之力,结束联邦割据分裂的状态。”
燕儿抽抽噎噎道:“他放——,哼,小师弟好大的口气。等我修为再上一层楼时,我就去找他,打得他跪地求饶。”
刘长风苦笑道:“你能不能打得他跪地求饶我不知道,但是那天他迷迷糊糊说出那些话时,我竟然莫名其妙相信他一个从乞丐堆里走出来的流浪儿能做到。”
燕儿攥紧拳头,脸上泪花未干:“别说他统一了联邦,就算他统一了宇宙,我也要找他报仇,我一定要打得小师弟跪地求饶。”
刘长风白衣女子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凝聚所有的意志能量挥出一剑,姜禹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用手指掐进掌心,制造痛感,控制自己不当场晕倒,走过去将那张红色符纸捡了起来。
手指刚一触碰到符纸,姜禹的眼睛就瞪了起来:
这手感,是玄武岩?
姜禹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是接触过玄武岩的,在他高二的时候,祖国妈妈开启了面向星辰大海的征程。
第一站就是月球。
插在月球上的第一面旗帜,就是玄武岩做的,据说可以在月球那样的环境中,保持一万年不变形不变色。
等到姜禹大二的时候,玄武岩已经开始从航天领域推广到民用,他们学校的很多对外宣传的织物物料,例如旗帜和条幅什么的,也能采用玄武岩了。
姜禹身在学生会,经常接触这些东西,对这些东西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他急切的把那张红色的符纸拿到眼前,仔细观摩上面的图案。
一见之下,他更加吃惊了。
红色玄武岩符纸上,用金色线条勾勒着一幅中国结的图案,纵横交错,好像悬浮在符面上一样。
符纸角落刻有两个联邦小字:“如意”——《如意符》。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姜禹的心脏几乎要从心脏里跳出来:
“会不会这就是来自祖国那片时空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拿出能量符,附在如意符后面,想要催动出其中蕴含的信息,但是却徒劳无功。
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种是一星能量符的能量不够,达不到《如意符》的驱动门槛。
另外一种则是《如意符》跟这个世界能量符的逻辑体系不同,无法兼容。
无论哪一种,都是现在的姜禹没有办法解决的。
摆在姜禹面前的,是一个又一个藏在暗处的谜团,需要他用尽全力去一一解开。
不过无论如何,红衣女子留下的话语和《如意符》的出现稍稍安慰了姜禹的心,至少刘长风目前是没有危险的。
精神稍微一松懈,体力和意识能量已经完全耗尽。
姜禹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屋子正中的杂物和粉末堆里扒拉出一块空地,将《如意符》握在手心,一头栽倒,昏睡了过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声低低的呓语从唇间逸出:
“我姜禹!”
“从今日起。”
“再没有软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