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卫城主府。
卫光大发雷霆,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掀了下来:“城主府这么多人,竟然看不住一张符纸,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让这张符纸落在别的世家手里,你们知道后果。”
在场大概有十几号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连桌子上的东西砸到身上也不敢躲避。
“父亲,您怎么能确定那张符纸记载的就是《秦易符经》的传承之一?”
“想当初,太祖赢执掌联邦政|府,为了统一共识,除了将《乾坤万象卡学》奉为正朔,可是将其他歪门邪道的传承都毁掉了啊!”
“而且《乾坤万象卡学》属于科学的范畴,万年以来,多少人前赴后继,已经将其发扬到极致。”
“我们卫家也是靠着垄断其研究成果,屹立百年不倒。”
“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去重视一个什么传说中的《秦易符经》。”
“那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玄学,都是一些微末的小伎俩。”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万年,我可不认为还有什么《秦易符经》能留下传承。”
“尤其是什么符学这类玩意儿,平时用作消遣娱乐还可以,如果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这很不科学!”
卫光的长子卫无亭看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接话,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附和,都疑惑的看着卫光,期待他能解答。
“啪!”
卫光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卫无亭的脸上:“科学,科学,你特么是中了科学的邪了吗?”
“玄学就是歪门邪道?谁告诉你的?”
“一帮没有文化的东西。平时让你们多看点书,你们一个一个躲懒装死不肯多读一个字。”
“你们可知道,太祖赢在没有执掌联邦政|府之前,曾化名秦易,游走各国。”
“《秦易符经》就是他那个时候在实践中创下来的帝王之术。”
“要不然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没有任何根基,无钱无权无人手,怎么可能在有生之年实现大一统?”
“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是太祖赢,你们会斩断《秦易符经》的根基,而只奉《乾坤万象卡学》为正朔吗?”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那必然是珍重藏之,留给嫡系的子孙后代,以便基业能万古长青的传下去。”
“对!太祖赢将《秦易符经》分成六部分,分别派了六个心腹传承,说要等万年之后的有缘人来继承。”
“可惜后来太祖赢二世而亡,被外戚夺了江山,《秦易符经》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了痕迹。”
“如今万年已过,《秦易符经》现出踪迹,联邦政|府麾下各大世家,谁不想得到它重现太祖赢昔日的荣光?”
“现在煮熟的鸭子从我这里飞走,如果不能失而复得,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死不瞑目。”
卫光忍着怒气说完这些话,再次怒火上涌,干脆将屋子里的其他摆设也都砸了一遍。
卫无亭捂着脸听完这些,顾不得安抚父亲的怒火,急忙走到门口大喊:
“文亦生呢?叫他带着《大衍符》过来,全盘推算《秦易符经》的下落,若能得到确切消息,卫家愿升他为镜湖卫城副城主。”
“其他人也一样,无论谁能将《秦易符经》的传承线索找回来,我卫家愿意跟他结为姻亲,共管镜湖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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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极为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一室一厅,有五十多平米。
除了里面的一个小间是刘叔的卧室,最大的就是现在的这座客厅了。
客厅里摆着一张极为破旧的工作桌,桌子下面是一张行军床,姜禹晚上或者平时累了就躺在桌子下面睡觉。
其他的地方则堆积着成堆成堆的杂物,这些杂物里包含着各种餐具和炊具,还有地摊上淘来的旧书,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制符材料和各种旧符。
姜禹几乎没有替换衣物,只有一个破旧的背包挂在墙上,里面放着几件替换的内衣。
在这样的环境里,姜禹和刘叔在一起已经整整住了五年。
刘长风原来在联邦政|府当基层职员,后来双腿瘫痪以后,就被分配到了这里,他虽然享受着政|府的救济,仅限于饿不死而已。但是他还是毅然在街上将姜禹捡回了家,只说给自己作伴。
那时姜禹的意识刚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只有十二岁,因为原身羸弱多病加上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只能混在乞丐堆里流浪。
刘长风捡了姜禹以后,增添了一张嘴,两人的日子立刻捉襟见肘。靠着联邦政|府发下来的微薄的救济金,两个人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起初,姜禹年纪小,加上身体不好,什么都做不成,也做不好,就每天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回来煮粥裹腹,懂事得让人心疼。
后来姜禹年纪再大一点,就问刘长风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实现阶层跃迁的途径。
刘长风告诉姜禹,想在联邦政|府实现阶层跃迁,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知识和传承都在各大世家和政|府高层手里把持着,普通贫民根本没有机会。
姜禹听了,倒没说什么,脸上连一丝失望之色都没有,默默地去做饭了。
刘长风盯着姜禹小小瘦弱的背影,觉得他心性卓绝,不是池中之物,于是将自己压箱底的符技传承倾囊相授,想要给姜禹提供一点向上进身的托举。
姜禹只用了三天就全盘学会了刘长风的符技,想要学习更多的时候,却被刘长风拒绝了。
刘长风身上的其他本领和传承并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修炼,否则他瘫痪的双腿和身上越来越重的疾病就是姜禹将来的下场。
姜禹也并不追问刘长风的秘密,只是默默地接过照料刘长风的重任,悉心照顾,一照顾就是五年。
天资聪颖,学习能力极强,心性坚忍,懂得感恩,识大体顾大局,做人做事极有成算。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迟早都会有崭露头角的一天。
可惜姜禹面临的机会实在太少,现在又加上自己这样一个累赘,只怕这一辈子会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一辈子困在底层。
回想往事,刘长风胸中气血一阵翻滚,他捂住胸膛咳了两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他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血迹,半晌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探到轮椅下方,轻轻一按,一个暗格从轮椅下方弹了出来。
打开暗格,一张黑底金漆的符纸静静的躺在里面。
刘长风将符纸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又愣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的把手上的血液涂了上去。
一道金光闪过,那符纸化作一个能量罩,将整个房间笼罩进来。
一颗金色的星星凭空出现,逐渐扩大,先是化作一张太极图,旋转开来又化作四象,接着变幻出闪耀金色光芒的八卦图案。
一个白色模糊身影凭空出现,身边还跟着一个更加模糊的红色身影。
那白色身影用清脆优雅的女声戏谑说道:
“刘长老终于舍得联系师门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师门半步了呢。”
“晴儿,来见见你大师伯。”
“你大师伯昔年惊才绝艳,可是牛气得狠!当初他离开师门,发誓不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绝不回归师门呢。”
“怎么?莫非大师兄已经统一联邦政|府,要邀我们过去享福吗?”
红色身影急忙上前行礼。
刘长风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哇的一声,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白色身影立刻急了:
“大师兄,才数十年没见,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你当初执意要去红尘历练,油尽灯枯就是你历练出来的结果?”
“你先稳住心脉,等我一刻钟,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横穿时空,接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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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走上逼仄的街道,在周边都是破旧居民楼的小巷中转了很久,这才穿过一道城门,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此刻大概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大街两边商铺的霓虹灯刺破黑暗,在空中发散出五彩斑斓的光束。
空中时不时有巨大的公共梭车穿梭而过,一闪而逝,留下一道道灰扑扑的虚影。
街上的行人大多面色疲惫行色匆匆,身上散发出浸透骨髓的浓浓班味儿。
头顶上也有零星几辆私人梭车喷着尾焰飞过,里面坐着的是高一级的打工人,驾驶者也是难逃疲惫和班味儿。
这个区域是中低打工人的栖息地,各项配套比姜禹居住的贫民区已经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临街的商品铺子基本都还亮着灯,装修虽然不甚豪华,但是跟衣食住行相关的基本应有尽有。
再远处,有一道道矗立的高墙。
在高墙内,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厦。
这些大厦灯火通明,如同一只只巨兽,静静的蹲踞在黑暗里,仿佛下一刻就要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更高级更先进的公共梭车则如同一条条钢铁巨龙,在各个摩天大楼穿梭而过,呼啸着留下一条条带着火焰的艳丽轨迹。
各种各样造型夸张的飞行器在天空飞来飞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越靠近核心,里面居住的人越发富贵。他们财富和权力不但通过代际传承和积累,而且还能垄断整个城市的资源发展自己,在各个层面上都能精益求精。
核心区域,则居住着镜湖卫最有权势最富贵的百年世家——卫家,亦是镜湖卫的话事人。
城主卫光,据说拥有卫家权柄的传承——“卫家子母钥”,除了能在危急时刻向联邦政府借兵,据说还是某处宝藏的钥匙——那宝藏还是太祖赢亲自藏起来的。
天空的最高处,笼罩着联邦政|府覆盖富人区全域的“蛛网”系统。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一只只或明或暗的“天眼”在“蛛网”之下悬停,将整个富人区的状况全部尽收眼底。
同一片天穹之下,咫尺之间,却是天地之差。
虽然大家好像都脚踩着同一块地,头顶同一块天,但是人与人之间却隔着天堑。
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向上跨越哪怕小小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