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烤虎肉燃起的浓烟,呛醒了挨了闷棍的小太监,眼睛是睁开了,脑子却还没恢复清明。
而那浓烈尤其特别的香气,自然地吸引着他前倾身体,努力地想要嗅出香味的来源。
吞咽的频率,根本赶不上口水分泌的速度。
小太监犹如拉线尸人一般,没有意识的靠近。
待他看清了肉,顺势也认清了大快朵颐的人。
跪地参拜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东西,小太监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空荡荡的脑子,只能让他机械地重复着求饶的话。
从前,那个豪放不羁的紫霄唯一女将军,在这一刻乍现皇宫之内。
好肉配烈酒,抱坛畅饮一大口,凌心月似笑非笑的添了几根上等雕花桌腿,幽幽开口。
“小六啊!你我虽相识时间不长,但也算相处甚欢,日后,可别责怪本宫没给你留活路哦!”
凌心月醉意朦胧中吐出来的话,听得小六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的水早混成了一团浆糊。
“望皇后娘娘恕小六天生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沉甸甸的钱袋,落到小六面前时,砸出的声响,吓的他身形一颤。
不知皇后何意?更就不敢多言。
“拿上银两,逃出宫外,再也别要入城;同本宫一起,坐享江山,享这泼天的荣华富贵。”
好像是懂了?皇后……这是想……
终于开始用脑的小六,惊讶发现,最粘皇后娘娘的国兽白昼,竟然没有出现??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点?
还未被权势蒙蔽的清澈双眸,死死地盯着鼓啷啷的钱袋,内心清明,这就是催命符。
挣扎间,浩浩荡荡的禁卫军,已经武力冲破了殿门,来到了凌心月的面前。
两列整齐排开,迅速让出一人过道。
身形挺拔的禁卫统领尉迟文晋,面若冰山,踩着稳健如铁的步伐,步步逼近。
就连悬挂在天的金乌,都被他天然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吓得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也只有,没心没肺的凌心月,还能在此等威慑之下,举起长枪。
没有花哨的花枪,一枪封喉,枪起枪收,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惊恐的大眼,来不及反应,小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身边一片青石,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小六啊!到了地府,可别诬告本宫无情哦,至少,本宫替你守住了九族。”
凌心月对着还未凉透的尸体,低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了两句。
待她转身,尉迟文晋已经走到了禁卫军的身前,停在了,距离凌心月不足一丈的青石上。
冰冷的视线,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凌心月身后的一片狼藉。
跳过礼数,腰背挺直的严厉开腔。
“皇上,为了娘娘,应付反对的朝之重臣,已然步履维艰,还请皇后娘娘莫让属下再为难。”
“让萧辰煜来冷宫见本宫!否则……”
飘逸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屋顶。
“下一个,便是他曾经的宠妃兰妃,沐兰。”
顺手抛下几个火球,爆炸燃起的浓烟,让一众禁卫军猝不及防的抬手蒙眼,阻挡浓烟带来的伤害。
唯有尉迟文晋闪身跃上屋顶,与从前的守关女将军凌心月,面对面对峙着。
“值得吗?”
与艳阳比耀眼的笑容,绽放在倾国倾城的脸上。
“你用什么身份在问本宫话?”
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怒气。
“主子与臣子?还是青梅与竹马?”
明明是可以暖入人心的笑容,尉迟文晋却犹如身处寒冬腊月一样寒冷。
由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字,都像是利箭一样,直戳他冰封的心脏。
早已死去的心,又一次痛彻心扉。
“你若身死,我亦不会独活。”
转身飞回原地,屋顶上,凌心月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禁卫军震撼的来,最后,却悄然的离开。
皇上对皇后的爱,他们从未怀疑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们亦不会有质疑。
重回冷宫,院子依旧萧条,屋内,毫不意外地被不知名的好心人,着手焕然一新了。
接连的几个艳阳天,萧辰煜迟迟不敢出现。
有苦难言的兰妃,下不来床,粗肿的嘴唇不仅是破相,连话都说不清。
剩下的汐贵妃,还有那些不知名的贵人,伤的伤,中毒的中毒,没有一个能逃过凌心月的黑手。
—乾心宫—
“皇上,您还想留着这毒妇,到何时?”
“皇上,臣听闻,肃清王的骁虎军,已经悄然地兵临城外了,若真让这两人里应外合,皇城不保啊!”
“皇上!切不可再仁慈了啊!”
“皇上!”
“皇上!”
五位老臣齐齐跪地,其中一位还是萧辰煜的老师。
“皇后,是否当真与肃清王有来往?还未等到证实,自小,老师就教我仁政为先,朕是一刻都不敢忘怀。”
“皇上,今非昔比,肃清王反叛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此时,错不得一步啊!”
“老师,”
萧辰煜难得走到五人面前,将几人一一扶起。
“既然如此,就让朕去会会皇后,看皇后究竟是蛇蝎毒妇,还是……”
“不可啊!皇上!”
就算有萧辰煜拉着其中一人,其他四人仍是默契地,扑通一声,齐齐跪地。
“臣等怎能明知山有虎,还让皇上向虎山行呢?”
“皇上,三思啊!”
“三思啊!皇上!”
“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尉迟文晋。”
尉迟文晋带人听声而入,萧辰煜天生所缺少的威严,全全让尉迟文晋不怒自威的气势来镇压众臣。
“摆驾冷宫,朕,要去见她。”
“皇上!”
“皇上,不可啊!”……
禁卫军从不多话,霸气拦下妄图靠近的五位老臣。
“尉迟,是不是?她去哪?你都跟着?”
尉迟文晋面色不改,平静回话。
“臣是皇上的臣子,皇上要臣子死,臣便不得不死。”
“好一个不得不死,你果然是我最强劲的敌人。”
头顶的天,忽而乌云密布,白天变黑夜,压抑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萧辰煜自嘲的脸。
“一个是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女将军,一个是守朕安危,势不可挡的禁卫统领,今天,朕想看看,你们究竟,谁?更技高一筹。”
雷声轰隆,大雨磅礴,尉迟文晋的叹息声,吞没在淅沥的雨声中,不再接话。
—冷宫—
凌心月就如同有预知能力一般,持枪站在雨中,等待萧辰煜的到来。
姗姗来迟的萧辰煜,走出遮挡之外,与凌心月一起站在雨水之中。
“皇后,还是和从前一样,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对吗?”
“几日不见,皇上消瘦了不少。”
两个人的脸上,都少了从前的关心与心疼,只是萧辰煜自带的温柔难以抹去。
“朕想知道,朕的皇后,与肃清王现如今,是何关系?”
大笑声抢了雷声的气势,让禁卫军对眼前的女将军望而生畏。
“世人皆知肃清王的骁虎军,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却不知,本宫的暗影,杀人于无形,从不留痕迹。”
萧辰煜脸上了然的笑容,染上了几分凄楚,音似有些委屈。
“朕,还可以相信你吗?”
“在这冷宫之内,本宫的饭菜让人下毒之际,你就没有机会了!”
尉迟文晋持剑翻身挡在萧辰煜的身前,挡下凌心月的快枪。
“还请皇后莫要冲动,做了错事。”
“就凭你?尉迟文晋,你还没那个资格!”
剑与枪的碰撞,在雨中闪出火光。
枪枪致命,剑只求挡下,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众人皆以为凌心月会光明磊落的取胜,却不知,枪上淬毒,尉迟文晋的伤口滴下黑色血液,触目惊心。
禁卫军想要一哄而上,却被萧辰煜喝下。
剑尖撑地,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尉迟文晋露出释怀的笑容。
“月儿,如果,这样能让你少些怒气,那我愿意。”
“皇上!”……
“都退下!”
从未如此大声的喝令,让禁卫军都止下了脚步,任由尉迟文晋倒在雨水中。
只有,萧辰煜独自一人向前一步。
“凌心月,萧国第一女将军,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未失手过,亦不允许任何人的背叛。所以,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对吗?”
枪上的黑色染污了擦拭的白布,白布像秽物一般丢到了地上。
随即一个透明色琥珀瓷瓶,飞向萧辰煜。
“你怎么对本宫的,本宫自当以相同的方式还给皇上,这才叫公平!”
“皇上!”
李公公阻拦的速度,压根跟不上萧辰煜吞下的快速。
“来人啊!快来人啊!凌心月大逆不道,谋反弑君!”
多嘴的人,杀红了眼的人又怎会留他活到下一秒。
除掉李公公,凌心月冷眉对上群龙无首的禁卫军。
“是缴械投降?还是负隅顽抗?本宫只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终究都是一群杂兵杂役,丢弃在地的兵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雨更急,雷声越发震耳欲聋。
只是,大局已定。
“摆驾回宫。”
不知何时,凌心月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