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歌,你若还算个男人,今日便当着我的面,让林羡月签了这纸和离书!”
镇北将军府。
忘忧阁。
林羡月枕着一张镶了金丝的蚕丝枕头,忽得被忘忧阁外传来的喋喋不休的争吵声给吵醒了。
虽然阁楼外的争论刚才她并没有听的太清,但林羡月依旧注意到了门外女子最后一句话中的“和离”二字。
和离?
什么和离?
自己刚刚不是在看往年的财务报表吗?
林羡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脑明显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作为世界前五百强的CEO,林羡月每天加班工作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有的事。
实际上,自从入职了世界五百强之后,她早就习惯了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其余时间则都是被她拿去“充公”。
靠着近乎变态的作息时间,以及不计其数的咖啡因的帮助下,她才能在众多背景和学历碾压自己的竞争者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爬到如今的这个地位。
只是,林羡月没有料到的是,仅仅当上公司CEO的半年之后,自己便在公司体检中查出罹患三期肾衰。
当天夜里,林羡月独自一人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崩溃大哭。
但仅仅只是嚎啕了半个小时后,林羡月便擦干眼泪又拿出公司往年的财务报表核对起了项目。
她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她蒙受厄难而可怜她,更不会因为她伤心难过就出现奇迹。
然而,在失去了咖啡因的帮助后,在病床上看财务报表的林羡月仅仅只看了十分钟便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空无一物的病房变成了如今装饰典雅的香秀闺阁,冰冷的病床也化为了蜀锦卧榻。
就连原本充斥在病房中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如今也变成了恬淡的芍药花香。
这究竟……
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不等林羡月缓过神儿来。
她便听得门外来“吱呀”一声,林羡月回身一看,发现竟是有人推门而入。
闯入她闺阁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而他的容貌即便在林羡月看来也是少见的俊美。
与市面上大多数男明星依靠化妆和滤镜整出的面相不同,对方容貌的俊美不在皮,而在骨。
在看到男子容貌的一瞬间,前身十数年的记忆如同开闸放水一般瞬间涌入林羡月的脑海。
下一刻,她便回忆起了眼前的这名男子……名叫季长歌,是她新婚半年的丈夫。
“羡月,你……你醒了?”
当季长歌推门而入后,却发现林羡月此刻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季长歌的神情略显一丝惊讶,随即便化为了愧疚,“抱歉,羡月,有些事我必须与你说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林羡月闻言神色未变,只是一双秋水眸子淡淡地瞥向他:“凤栖霞要你与我和离,是吗?”
凤栖霞,将门之后,其父凤山北乃是靖国的一品柱国大将,二十年前曾与靖国皇帝一同开疆拓土,西征边塞,马踏辽东,创下不世之功。
其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百官莫不敬畏于他。
凤山北膝下三子,却只有凤栖霞一位独女,故而自小便受到了百般照顾,寻常人家见所未见的奇珍异宝,她都视之如敝履,弃之如草芥。
待到凤栖霞及笄之后,前来柱国将军府提亲的王公贵族们更是不计其数,差点没把将军府的门槛给踏烂了,可凤栖霞偏偏却一个也没看上。
直至半年前,凤栖霞不知为何突然闹着要去往战事吃紧的北疆,说是要与北疆的将士同生死,共进退。
因自小被骄纵惯了的缘故,就连其父凤山北也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女儿分毫,于是只得任由她的性子胡来。
无人知晓那半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原本至少三年才能平定的北疆,自凤栖霞到后却仅仅只用了半年就将鞑虏尽数驱除。
半年后,待到归来之际,凤栖霞却从皇上那里求来了一纸婚书。
而其讨婚的对象……正是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季长歌。
此时,忘忧阁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固。
季长歌微微颔首,强行正色说道:“羡月,这半年来我率将士与北疆蛮族浴血拼杀,栖霞却能不避刀兵不顾生死只身一人赶赴战场,只为与我生死与共,此等良人,我实难辜负,我与栖霞确两情相悦,还望羡月你能够成全……”
闻言,林羡月眼眸微抬,神情淡漠道:“季长歌,那你可还记得当日新婚之夜,你曾对我许下的诺言?”
记忆中,林羡月的前身是京都皇城一位商贾人家的女儿,林家最为鼎盛时,京城最繁华的半条商道几乎都是林家的产业。
林父与季老将军是故交,那时的季老将军还只是一位从四品的平虏中郎将,是在林父的鼎力支持下,才一步步青云直上,适才有了今日的镇北将军府。
正是因为有了季老将军与林父的牵线搭桥,林羡月与季长歌二人才成了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与季长歌大婚的当日,她是带着林家的千顷良田,十里红妆嫁入镇北将军府的。
此等阵仗,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季老将军,也不禁看傻了眼,直呼林父把闺女嫁入镇北将军府是委屈了羡月,并告诫季长歌此生绝不可辜负羡月。
洞房花烛之夜的当晚,季长歌握住她的双手,在一对龙凤烛前发誓:“我季长歌今日在此立誓,定要许羡月一世荣华,此生唯愿与羡月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季长歌当日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此刻依然在耳边回荡,可如今才不过区区半年光阴,他却带着和一纸和离书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变化之快,当真是令两世为人的林羡月都不禁感到心寒。
林羡月瞥了一眼被季长歌拿在手中的那纸和离书,眼中尽是对眼前之人的失望:“季长歌,我不稀罕你许我的一世荣华,可眼下你就连当初许下的白首偕老,永不分离的承诺也做不到了,对么?”
季长歌闻言怔了怔,旋即面色有些难堪地说道:“许是我那时还太过稚嫩,如今我才终于明白,羡月,我的心中对你只有感恩,并无情爱,我季长歌真正爱的人……是栖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