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姜九九顿时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不识抬举的家伙。她的嗓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张晓甜顿时按耐不住,眼见着她又要出来当喷火枪,姜九九翻书的指尖稍稍一顿,冷淡的目光瞬间一寸寸寒下去。
不顾三人惊异的目光,原本以称得上是看戏姿态的姜九九忽然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态到处翻找。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在哪里,在哪里!
姜稚宁神态担心道:“九九姐,你怎么了?”姜九九置若罔闻。
还好姜九九眼睛尖,在书桌底的缝隙找到了一张照片白色的一角,随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
有凌乱的发丝自肩上滑落,遮住了一半有些苍白的脸颊,加上姜九九现在周身阴沉的气氛,平添了几分阴气森森。
蒋芝芝不由咽了口口水,抓紧旁边张晓甜的衣袖。照片找到的时候,姜九九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如同一头困兽般的焦躁不安在顷刻间消散。
但姜九九此时手上的照片被践踏得面目全非,上面残留着半截灰扑扑的脚印,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
她看着它,心中一阵刺痛。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也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没想到竟然会在宿舍里被这样糟蹋!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向姜稚宁,声音低沉,举着照片问道:“这是你们做的?”
姜九九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平日里如寒玉般清冷的面庞,此刻却如破碎的瓷器般扭曲。
像极了冬日寒冷池中的冰水,带着入骨三分的寒气正在呼啸。仿佛下一瞬就要形成一场噬人的狂暴风雪。
张晓甜和蒋芝芝对视一眼,有些害怕,求助般地看向了姜稚宁。见姜九九如此质问,姜稚宁想起以前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但等她看清照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杏眸水润眼角泛红,我见犹怜:“九九姐,你别误会,我也不清楚这张照片是怎么掉下来的,我只是想找苏随送我的手链……”她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楚楚动人的神情出现在本来温柔精致的脸上,令人不禁心生软意。
但这心生软意的人中并不包含姜九九。她听后,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她冷冷问:“所以呢?”
“就坚定认为是我偷了苏随给你的手链?”
“就随便翻乱我的东西,糟蹋我珍视的物品?”
“姜稚宁,谁给你的脸这么敢?”
姜九九将照片放进兜里,冷着脸上前一步。眼看就要靠近姜稚宁,张晓甜忽然义气地拦在姜稚宁面前。
她看姜九九宛如看一个笑话,不屑道:“谁不知道你为了苏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稚宁的手链是苏随给她的,你敢说你不嫉妒她?”
见姜九九停在原地阴沉沉地看着她不说话,张晓甜还以为自己说的制住了姜九九,愈发得意。想起刚刚自己对姜九九产生的害怕不由感到丢脸。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喜欢找点事做。然而世上事情千万种,张晓甜偏偏做了一个最找死的。
只见她伸手,想将姜九九推远一点,言语上还带着嘲笑:“你珍视的照片都是苏随,还说不嫉妒稚宁,你都偷了稚宁的手链,我们弄掉你一张破照片怎么了!”
照片上的少年与苏随有六七分相似,姜稚宁和张晓甜蒋芝芝她们自然而然就将他当作了苏随。
张晓甜手还未触及到姜九九的衣角,就被对方敏捷地抓住了胳膊。姜九九眼神冷冽,动作迅捷,不等张晓甜有所反应,便一个巧妙的过肩摔将她甩了出去。
衣袂翻飞间,“咚”的一声巨响,张晓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让她只觉浑身剧痛,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体仿佛失去了力气,连动作都变得困难。脑内一片空白,她甚至无法立刻思考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晓甜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挨了姜九九一拳。
这一拳虽然不算太重,但也足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眼眸中难以置信地倒映出姜九九带着破空声的下一拳。
……
姜九九现在已经被沈司言诱哄着会和他说话了。
更多的原因还是被沈司言烦的。当时没人会和她语调平缓地讲话,沈司言的频繁出现对姜九九而言只有一个影响。
聒噪。
哪怕沈司言的话并不多。但姜九九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奇怪的人。
就像现在她被同房的病人发病时殴打,过来的护士也只会敷衍地给她一瓶碘伏让她自己涂。
但检查完同方病人的医生,他看到即便被打也没有任何反应的姜九九,忽然起了坏心。
“欸,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怎么样都跟个木头人一样啊?”
医生天天在医院看奇形怪状的神经病,猛地一出现这么精致扎眼的小姑娘,眼中肮脏之意明显。
问这话时,医生拿着棉签,故意用力戳在姜九九脸部的淤青上。
姜九九没有任何反应,连疼痛的细微抽动都没有。她坐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前面。
医生不由啧啧称奇。护士见怪不怪,警告他:“这可是个富家千金,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
“富家千金哪儿会在咱们这个破医院治疗啊。”医生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蜡黄充满痘痘的脸。
他舔了舔唇,贼心不死:“就算真是,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来看过她,肯定也不受重视,我真做了什么她又能找谁?”这个医生是小镇镇长的侄子,还是医院院长的儿子,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护士不敢得罪他,只能说:“她未成年,你要真动了会坐牢的。”闻言医生收敛了些,但目光依旧上下扫视着姜九九,忽而又升起了主意:“不做,那我摸摸总行了吧,这小家伙皮肤看着就很滑溜。”
护士还想开口,医生狠厉地瞪了她一眼:“你嘴巴闭紧点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妈的医药费还指望你那三瓜俩子呢。”
“不然信不信我让你一个子儿都捞不着,滚出去!”
护士走后,医生就开始不老实,他凑上前摸了摸姜九九的脸。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脸上猥琐的笑容扩大,手向下想解开姜九九的衣扣,身子也将姜九九压在下面。
姜九九被放倒,眼睫微颤,歪向一旁的头对上了门口的沈司言。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九九收回视线。
她并不期望沈司言会做什么沈司言却动了,他拿起手机对着医生,嗓音淡淡:“医生猥亵女病人,我替警察叔叔感谢这位医生送的业绩。”
他的年龄不大,声音也还带着稚气,却让医生悚然一惊,当场萎了。
他惊恐地扭头,看到沈司言手上举的手机,立刻就要去夺下来,却被他灵巧躲过。沈司言直接跑到姜九九床头摁响床头铃。
在医生的气急败坏下一溜烟跑出病房,扯着嗓子边跑边喊。“救命。”
“医生杀人了。”
“医生杀小孩了。”
虽说的确惊动了不少人,但沈司言喊这些的语调平淡,怎么听怎么诡异。
“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眼见着沈司言越说越离谱,医生又揪不住他,气急之下直接就想扑过去压倒他。
‘彭——’医生扑到了一堵肉墙上。
他抬头一看,面容冷肃的几个保镖正低头盯着他,旁边是笑眯眯的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鼻高口阔,眉宇之间英武之气逼人,长方形的脸上闪露着沉着、刚毅、果决。
向军磊笑里藏刀:“抱歉这位医生,请问您想对我家少爷做什么呢?”
那几个保镖虎背熊腰,本来就够唬人,这个笑眯眯男人气质更让人心生寒意。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医生顿时有些不敢说话,气焰一下萎靡。“少……少爷?”他说话结巴,“刚刚那小孩是少爷?”
向军磊颔首,微笑赞同。与他本人的名字不同,向军磊表现得十分温文尔雅。像极了上流社会的绅士。
“我…我没想做什么,我就是……就是看他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太危险了,对,我就是怕他被伤到想让他停下。”医生不敢说实话,只扯了个慌便冷汗涔涔,生怕被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此时沈司言已不见踪影,向军磊不明白事情始末,但也能看出医生绝对不如自己说的友善。于是他招手吩咐保镖:“先押起来,等少爷吩咐。”
公然抓人,这得是多无畏无惧才敢这样。周围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反被另一位保镖客气疏离。
有值班护士见状不对,连忙转身去找院长。向军磊注意到了,但他完全没有理会,没有丝毫慌张的模样。见此,即便医生再无知也该看出来沈司言非富即贵了。
他开始后悔起自己刚刚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龌龊心思和行为。但现在后悔也完了。
现在医生只有一点想不明白,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会来这么个小医院治疗啊!
关于这点,向军磊其实也曾有同感。沈司言曾被医生断言活不过12岁。
沈家老爷子多方打听得知这里有一位老中医,是老爷子从前的老战友,他能医治沈司言。
但这位老中医并不想在京都享福,只想就近留在自己家乡,为小镇做出点贡献。
没有办法,老爷子和老夫人只能将沈司言带到这里,将言少爷和他们留在这里。
其实沈司言本人对这些并不以为意。用他的话来说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奈何沈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也只能顺从这两位从小疼爱他的老人家。适才来到这里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