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空空荡荡的教室便只剩下六人。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黯淡地盯着手机。陈珂目送最后几名学生离开校园。门卫锁上大门,关上收发室的门,拎着一袋东西朝教学楼走来。
“要不要去小卖部搜罗点物资?”林修灵提议。
“我倒是想去。”陈珂一指远处包裹在厚实的卷帘门里面的小卖部,“你要是能穿墙,我就跟你去。”
“穿墙我倒是不会,”林修灵举着一根细铁丝,陈珂在眼前晃晃,“但我会开锁。超市后面有一扇窗户,那种锁一撬就开。”
“得了吧你,万一不是丧尸爆发,那我们就完蛋了。”
林修灵似乎觉得陈珂的说法不无道理,一下便没了兴致,坐在陈珂后座对着窗外的景色发起呆。
闻人烟笛正在读一本小说,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没有丝毫兴趣。韩芊芊奋笔疾书,不愧是班级第一名,到这种时候都惦记着作业。其余两个男生原本坐在教室一角聊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教室里的气氛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中,各人都忙于各自的事务,心里却都对突然变得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充满担忧,又深感无能为力,只好暂时逃避。
又一通电话打来,看来带来了令班主任难以接受的坏消息。她不停地质问电话另一头的来电者,一只手的食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脸色愈发苍白。挂断电话,她沉默了数秒,向剩余的同学宣布:
“根本没有暴乱。是丧尸。”
坏消息就是这样,你愈是等待它的降临,愈是感到深深的无助与恐惧。而当它终于如期而至之时,反而带来一丝解脱的喜悦。韩芊芊正打算说什么,又被陈珂打断了:
“老师,手机还有信号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陈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庆幸今天刚好是父母的休息日。事实上,只要想,每天都可以是父母的休息日。
他的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传统文学作家,母亲是夕隐市现代剧院的舞台剧导演。自由的工作时间和宽裕的收入,提供给他们充足的时间陪伴家人,也为二胎创造了优越条件。陈珂的姐姐在外地上大学,已经向母亲报过平安,声称身处政府军队的重点保护区域之中,安然无恙。第一波感染潮已经过去,家楼下的大街上布满了行动僵硬的丧尸,十三层的楼道里暂时没有动静。父亲常年在家工作,粮食储备自然充足,足够支撑两人一个月的时间。政府通过网络发布通告,正在集结军事力量,组织有效救援,望广大居民务必留在家中,提防感染者袭击,等待军方采取行动。
沉闷的爆炸声从渺远的地方传来,几阵刺耳的警笛呼啸而过。陈珂还不及向母亲道再见,手机便从身后被人抢走。
“打了这么长时间,总该换下一个了吧。”
这声音陈珂再熟悉不过了。武壬成。他的身后是他的两个跟班,祁子宣和郭燃桦。其实跟班这个身份是陈珂自己赋予的,三人从未明确谁是谁的老大。只是武壬成家境优渥,在三人中地位略高,便自然成了领头羊,替剩下两人言明头脑中共同的无知又下贱的流氓思想。三人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平日里不事学习,只知在校园里闲逛胡扯,沾花拈草,惹是生非,张狂至极,连教导主任都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幸而自一帮社会人士找上门,骂骂咧咧地指名道姓要他们出面,被教导主任摆平后,三人的行为有所收敛,可仍旧贼心不死。如今社会秩序混乱,给了武壬成可乘之机,盘算着称王称霸,报仇雪恨。
“这是我的手机,武壬成。”班主任表明自己的态度。
武壬成再威风,还是要顾及老师的颜面的,至少暂时需要。然而他却没有归还的意思。
“下一个谁来?”他一脸无耻的模样,得意扬扬地举起手机,望向林修灵。后者冷冷地看着他,一言未发。
韩芊芊见状,起身接过手机,不料武壬成却趁机握住她纤长的手不肯松开。韩芊芊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使劲缩手却于事无补。
“松开!”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武壬成,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其他同学。要是你爸知道……”
“切,”武壬成一听班主任搬出他爸说事,立马松开了韩芊芊。后者瞪了他一眼,退到教室后面打起电话,“老东西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你搬我爸来也没用,他现在正忙着组织打手自保呢,没空操心我的事。早晚有一天,你们全都得向我低头。尤其是你。”
他一指林修灵。
“你等着,柏凌晓早晚是我的。再多管闲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武壬成掀翻闻人烟笛的书桌,草稿纸与书本散落满地。闻人烟笛一声不吭,将小说放在身后的桌子上。三人大笑着,招招摇摇地出了教室,临走时还不忘关上电灯。
“真是无法无天,”估摸着三人已经走远,班主任总算松了口气,愤愤不平地骂道,“他爸的优点一点不学,把黑社会那点糟粕全继承来了。”
韩芊芊把手机递给林修灵,她父母都是教职员工,接到学校通知早就回了家,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问题。林修灵打给母亲,也幸运地得到父母平安的好消息,东扯西扯好长时间才挂断。
“烟笛,你需要联系父母吗?”
韩芊芊问。
闻人烟笛毫无反应,陈珂猜想他大约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站起来,伸出手接过手机,离开了教室。陈珂仿佛听到接过手机的时候,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嘈杂。无数行人争先恐后地沿马路疯狂逃窜。一辆汽车横冲直撞,为了躲避行人一头扎进路边的咖啡馆,再无动静。一个穿着夕隐二中校服的女生被感染者一口咬中喉咙,惊恐地张着双眼,在鲜血喷涌中倒在墙边,其余感染者蜂拥而上。
感染的东风终于还是刮到了安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