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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医学生的穿越苟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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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空山新雨三
    少年抬手向公鸭嗓插手行礼:“晚辈不敢。”



    径林堂,天下名观,每年寻仙问道者成百上千,王公贵族更甚有之,而寻到者屈指可数。这公鸭嗓笑盈盈不动声色地给扣帽子。



    “晚辈绝没有对径林堂和诸位仙长抱一丝一毫的不敬。”少年恭敬自若,毫无露怯之意,公鸭嗓长拖着嗓子“啊哦——”一声,不再说话。



    前来径林堂,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第一回合公鸭嗓给少年的下马威不轻不重,来者何人聊无头绪。说来也奇,少年不道言求愿,开口便质疑观中修士的修为阶层——想到此处,公鸭嗓福至心灵,似乎摸清了盘结的关键。



    “居士,”他看着坦荡自然喝茶的少年:“引你来小观的似不是仙长,而是位仙姑啊。”



    文质彬彬的面孔出现了裂缝,浓眉上挑,面露惊讶。少年嘴角有些抽搐,说不出话来。



    公鸭嗓比少年的态度更加诚恳,情真意切,字字含情道:“哦哟,骗你做撒子哦。小姑娘,太祖十一年生的。”



    少年捏着茶杯,轻轻摇头。片刻他失笑,平静淡然的面孔飞上几分色彩,灵动自在。一双浅色波光粼粼的眼眸在抬起的瞬间盛满了愧欠和自责,论谁看到都会心生不忍。他轻声的,又好似在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那真真是我的过错。还请道长帮忙引见喜鹊姑娘,我向她道歉。”说罢,少年向公鸭嗓俯身行礼。



    看他本就白净的脸庞绯粉染带着惭愧,公鸭嗓怜心大发,伸出胡萝卜粗壮的手掌,拍了拍少年:“哦呀,和喜鹊斗嘴拉?她说话就是不怎么好听,不碍事,她不跟咱一般见识。”公鸭嗓搂着少年的肩,心道终于回到正轨可以开宰了:“居士此行,人生有何坎坷,可与贫道畅所欲言,探讨一二?”



    林霜醉谢过小道姑递来的换洗衣裳,心里思索。暴雨使初来乍到的她失了方寸,再加上迷晕少年的手足无措,给那位颇有礼数,墨守成规的公子哥留下了极差的印象。无妨,她也将人径直带入了神隐迷踪的径林堂,虽然过程粗俗暴力,交由当家住持亲自接待,问道解惑,此行也是无憾了。



    滂沱的大雨中,林霜醉惊喜地发现她保留了原主“林泪”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熟悉掌握这具身体,甚至共情着这具身体同样的思绪。



    就当是药理考试前匪夷所思的午觉吧!林霜醉擦着头发,玄妙而不可思议的梦境,醒来可以和室友聊她个三天三夜。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灯光柔软昏沉,陈木精雕,楼梯边白瓷香炉上盘绕袅袅银烟,带来整屋清淡宜人的余香。楼下爽朗的笑声不断传来,勾的人心发痒。元朴子,楼下扯着公鸭嗓笑得令人心颤的奸油道士,正是这座道观的主家住持,凭着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三寸之舌大揽金银财富。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正是风华正茂,拼搏进取,谋求功名的年龄。径林堂如同大海捞针般难得一遇,来者多是大灾大难后祈求平安,寻求开导,疑难解惑而闻名于天下。他怎会寄情于虚无缥缈之地,来觅求福音?



    她缓缓走下台阶,拿着原木无饰的发簪挽着头发。楼下的交谈声愈发响亮,终于在元朴子豪放奸诈的笑声中捕捉到少年的声音,如萧萧雨声拂过竹林,风轻月朗,闲柔舒适。



    想来是书香门第养出的小君子,风光霁月,温柔可亲,看上去就很好说话。



    “我此番前来,一是试试运气。若是能真来到径林堂,为父亲家人祈求平安康健,是我的福分。二是,前来寻人。”少年双手搭在膝上,昏黄的烛火给他的轮廓镀层暖光,像山谷中挺立漂亮的辛夷树:“我在村镇打听已久,听闻河西都护府的林少将军半年前至此地探亲,在药王谷中幸能相遇。”



    少年停顿一瞬,看元朴子的笑意僵固在脸上,平和道:“在下宗黎,升州人氏,此行前来拜会少将军,可否引路至林将军账下。”



    升州宗氏,桃李满天下的名门望族。



    所谓高门世家,不仅享受着大宸朝的高官俸禄,更是历经三朝,几百年来,偶有风雨,历经波折,仍能挺立潮头的江南势族。



    百年来,长风吹散了北境的黄沙,多少王侯将相埋作骨,跌宕起伏的混乱年代里,宗氏师门仍能混铁饭碗,讲学教书。得文臣心得天下,得宗氏者得文臣,就连太祖皇帝也要指婚宗老太师的次女,做先敬德太子的良娣。



    宗老太师病退升州后,其独子,正是如今朝中的从二品中书侍郎宗恪。满朝文武,随便抓一个大都能与宗氏扯上干系,林霜醉驰骋疆场,威名远扬的将军父亲,也要恭恭敬敬地唤老太师一句“夫子”。



    瞧瞧人家的模样,青莲色滚边的雪青色外袍像披风般裹在肩上,纨绔膏粱,端正大方。元朴子再看看林霜醉着个红扇贝色的简样道袍,杵在边上,披头散发,活脱脱就是一公子哥身边的小厮,毫无尊重门客诉求的主人风度!



    被腹诽的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霜醉拿起桌上的木簪,寻思怎么挽个造型。



    直到发现元朴子看傻子般无语凝噎的眼神。



    少将军……



    我?



    我???少将军????我吗!!!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



    林霜醉暗喜。她低着头,左拳抵在头上偷乐。还没让她乐个瞬间,元朴子那公鸭嗓子突发恶疾般猛烈咳嗽起来。



    “宗公子啊,”元朴子剜了林霜醉一眼,扯着调子陪笑脸:“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哦呀,少将军那是远在天边,”他提腕翻手,大仙神叨做法的样式,胖臂伸向林霜醉:“近在眼前哇!”



    宗黎转过头来,浅色如湖面澄净的眸子流露出林间小鹿般飞扬,雀跃,甚至欣喜的神采。两缕长辫安静地垂躺在肩前,在他低头时,林霜醉看见少年脑后珠圆玉润的发髻是手残党如何都不能学会的丸子头。他行礼后起身,笑容和煦,如同山间清风:“少将军,有礼了。”



    林霜醉肌肉记忆回礼,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宗公子是个体贴人。不劳元朴子打圆场,他开口便是诚恳的歉意:“宗黎不知仙子为女儿身,在山谷里冲撞了姑娘,此为一过;快口无心顶撞冒犯少将军,此为二过,二罪并罚,向少将军道歉。”



    还有什么是让横眉冷对的人向自己道歉更爽快的呢?林霜醉由衷感慨,太懂事了。



    元朴子不知在何时摸出了一纸信封,打开摊在桌上,萝卜般的胖指头指指点点:“哦呀喜鹊,你爹前几日刚来的书信,让你去滇南带些云鹤乾酒回河西。”他的指尖在林将军的红印敲打几下,将书信推在桌面中央。



    宗黎也从怀中掏出信件,打开双手递到元朴子面前,右上方的“宗恪印信”四个红字赫然在目。



    元朴子僵滞的嘴角抽动,连一贯的语癖都忘记了:“宗小公子……叨扰……西京的中书侍郎大人……”



    宗小公子彬彬有礼,谦和低逊:“正是家父。”



    他听见木簪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