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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医学生的穿越苟活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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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山新雨二
    古代人讲究到了对着打晕自己的人还能行礼的程度?



    俗话讲恶人先告状,林霜醉理不直气也壮率先发难:“咱行走江湖的主打一个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你说你好好一个大老爷们,跟我个小道士干嘛。”



    少年端正的面容像冰面敲碎,裂解崩溃再恢复如初,语气端庄文雅,带了些起伏:“道长,在下虽跟随阁下,似乎并没有对阁下造成打扰。”



    “哇,”好会讲话,跟踪别人你还有理了?



    少年的手短暂地在额上一扶,语气增添了些冷硬:“山谷弯绕,林势复杂,一时迷了路。本想着沿着河溪顺流而下,兴许就能找到有人在的寺庙道观,未曾想遇到了阁下。”稍作停顿,见林霜醉没什么表示继续道:“撞破阁下练功纯属偶然,倘若跟着阁下,就有可能走到药王谷唯一的道观,也不会对阁下练功打扰,未曾想……”



    未曾想仙风道骨,如山间轻鸟敏捷悠闲比划架势的小道士扎着马步,推拳转身,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炼神化气。林深碧石上的清悦水声,和振翅而飞的惊雀吸引了他的目光,再次醒来便是昏昏沉沉地晕在树下了。



    林霜醉维持着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不信。”



    问个路就能打扰到仙人练功,听他的意思还有走火入魔之嫌,那还叫个屁仙人啊?



    少年的眉头微拧。林间风声肃响,偏光照耀的山野不知何时爬上了灰沉的阴翳,席卷而来的凉爽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他抬眼的笑容儒雅谦绅,心生舒适:“仙长,先前是我不对,阁下从天而降,掩人耳鼻,径林堂的道士若都是如此,真是徒有‘第一道观,除魔济世’的美名了。”



    比清泉干净自然的嗓音,比太极图阴阳怪气的话。



    林霜醉嘲讽不过他,嘴上胡乱回应:“深山老林,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我先下手为强,练练我的最新招式怎么了?”



    玉树临风的淑人公子,生来就没受过这样浅薄的言语攻击,面不改色,反唇相讥:“大丈夫敢为敢当,光明磊落,小人方使勾端诡计。自家地界,仙长这般谨小慎微,外客到访,如临大敌,堪成矫揉造作。”



    这家伙说话虽难听,却字字珠玑。辛夷林的幽绿沉青,树翳交错,明月欲选,几滴水珠落在她的颈间。



    萧瑟的山风随她不语,似是越刮越大,少年乘胜追击:“以修行之人的高深之术攻击常人,更为可耻。”



    林霜醉不理他。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针线密脚,潸然落下,伴着细细碎碎的滴落声,坠入溪流。美丽的林间景色在雨幕中披上了朦胧的纱衣,远山重叠如水墨般蜿蜒曲折,尤有长云系在腰间,若隐若现。



    这是在现实难得遇见的风景。



    雨势在她的聆听中骤然变大,砸落的雨珠抬不起睫毛,她甫一抬起手腕擦过眼睑,就看见少年满是担忧又无可奈何的脸。



    林霜醉看着他的神色,仰天大笑。



    “仙长,收了神通吧。”少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重心从摇摇欲坠的溪岸拉回来:“先找个地方避避雨,拜托了。”



    药王谷只有一座道观。



    这片山谷漫山遍野长满了辛夷林,每逢惊蛰时分山花盛开,一片烂漫。丰盈充沛的洼地水源滋养了神树奇景,扎根生长着千万药材。径林堂以养生长寿闻名于天下,据说在观中求平安健康尤为灵验。只是传闻此观隐没在药王谷的密林幽谷中,就连曾经造访过的香客也难觅踪迹,若非心诚,不可循迹。



    身为观中的道士,林霜醉对这石林涵洞轻车熟路。天色渐深,她抓着少年的手腕,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穿梭在萧萧雨幕中。雨滴愈演愈烈,打得少年睁不开眼来。他眯着眼睛,视野一片白茫茫,唯有耳边的瑟瑟风声和紧握在手腕上的温度,让他在寒凉的大雨中感觉到人气。



    牵引着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同样停下的还有砸在眼睛的雨水。少年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他钻入了这道石筑长廊。一侧是靠山峭壁,另一侧没有遮挡,汹涌澎湃的瀑布从天而降,盛大的水花击在长廊的地上,一路湿滑。长廊的入口同样被瀑布遮盖,从外面看和落在山涧的珍珠滩别无二致,一座水帘形成了屏障,构成天人合一的神奇。



    少年环顾四周,似要伸手,被林霜醉没好气地制止:“从廊窗掉出去就是百丈长潭,黑灯瞎火地,摔死你。”



    那人语气温和,没被她的话吓到,伴着雨声传进她的耳朵:“寻道药王谷全凭神缘,天机不可泄露,仙长带着我长驱直入,真是多谢。”



    “走了歪门邪道进径林堂,道心不诚,要遭天谴的。”林霜醉恶毒的诅咒。



    上树下沟,跳潭跃涧,又是眼都睁不开的倾盆大雨,若这人还能记得来时的路,就不可能在药王谷中迷路。更何况此道漆黑,连她都只能通过脚下的踩水声听到那人的位置,除去水光中虚无缥缈的幻影和杂乱的心跳,不见五指。



    见林霜醉不理他,少年也不再回应,步伐稳健地跟在她身后。



    借着瀑布的喧嚣,水珠杂乱,少女的手指划过墙壁的穿孔,凭着肌肉记忆,两指在各点按住旋动,仅在轻盈不变的步频中,尽头的三道石壁悄然无声地改变了方位。渐渐地,洞口似乎出现在了眼前,点点亮光若隐若现,颇有灯火通明的余韵。



    不知是谁轻吐一口气,林霜醉加快了步伐,向着磊落的光明大步迈进。转过石角,林霜醉弯腰钻出洞口,被鲜亮的烛火闪地睁不开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还没睁眼,一道公鸭嗓便咋呼在耳畔:“哎呀呀,这雨下的,小喜鹊都成了落汤鸟哇!”



    看见了紧随而来的少年,公鸭嗓矜持不再扯着嘲讽,语气深沉道:“哦呀,还有客人,哎呀呀,都别愣着,给客人拿毛巾擦擦,打些热水去。”话音刚落,两个看着年龄比林霜醉还小的道士捧着毛巾围了上来,动作轻柔地将少年的衣袖卷上,扶着他向石凳边走去。



    房间地面刻印着太极八卦图,石桌立在中心,两弯石凳以阵图的构造立在旁边。兰膏明烛,华镫错些,在有些寒寂的山谷温暖宜人,是道观后宅的某处住所。公鸭嗓笑意盈盈,少年安然坐下冲两位小道点头致谢。待公鸭嗓终于想起还有个淋雨的大仙,转过头看去。石洞经无声无息地关闭,本该立在洞口的绯衣道士也不见踪迹。



    公鸭嗓冲乾坤大挪移到二楼的少女叫喊:“哎喜鹊——衣裳叫个丫头给你送上去?”



    小道士背身抬手,随便摆了摆,示意自己听到了,潇洒而去。



    公鸭嗓这才转过身,热情又不谄媚地对少年道:“贫道看小公子的模样,哦呀,外面的雨势正盛啊。”



    少年脸上端正儒雅,语气满怀感恩和恳切:“多亏了道长出手相助,就又要在重重大山中过夜。径林堂妙处奇关,水帘长廊一条捷径就足够终身寻觅了。”



    公鸭嗓闻言一愣,片刻后爽声大笑。他不惑之年出头,身姿算不上矫健,和画集里闲云野鹤的道士风骨截然不同,倒像极了后世街上披着道袍,油嘴滑舌哄人钱财的算子模样。



    “林花扫更落,径草踏还生,药王谷生生不息,祖师问道成仙,故而得名径林堂。寻觅小观的法子自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他眼睛一眨,有些狡黠地冲林霜醉消失的方向一点头:“小公子可是贵客啊,哎呀说说呗,你是怎么说服她带你来的?”



    少年谢过小道端来的热茶,不答反问,真诚里满是揶揄:“不是仙长修为颇高,嫉恶如仇,善做好事么?”



    公鸭嗓摇了摇食指,摇头晃脑:“哦呀,才不呢,观里就属她是独侠客,鬼影迷踪,咱几个私下里同居士说呀,偶遇她比找到径林堂都难。”



    少年公子笑笑。以那人孤僻怪奇,一点就着的性子,在这般闻名遐迩的仙观里,还能拥有侍女贴身伺候,也是径林堂的笑话:“道法仙门,仅是身怀绝技,便能呼风唤雨啊。”



    公鸭嗓抬头看了他一眼。顺着少年的目光转过头去,手拿拂尘,肘臂搭着绯衣的道姑从门边绕了过来,他一改嬉皮笑脸,戴着浅笑道:“居士是看喜鹊恃才傲物,想我径林堂也不过是滥竽充数,道心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