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终将让许之一的回忆和毓衣的观察先告一段落,前方的山路上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不得不让两人缓下脚步,双眼空洞的许之一甚至差点撞上变了脚步节奏的毓衣。
“怎么回事?”许之一询问。
毓衣指向前方,那边有的灌木和树木仿佛经历过一场狂风的蹂躏,倒伏压扁、连根拔起,场面狼藉不堪,草木石头泥土上能看到斑斑点点的黑红色的血液,估计是时间过去许久,洒上黑红色的区域上方已经有苍蝇飞虫温温地盘旋。
二人小心翼翼地缓步上前查看,道路右侧斜坡处的林子里竟然显露出几条手臂和几双腿,他们的周边也喷洒着黑红色的血液。
“好多尸体。”许之一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
二人的眉头紧皱,心下浮上一抹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里面还存在着精神能量,好像有祭司在其中战斗过。”毓衣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不凡之处。
“我们下去看看?”许之一提议道。
毓衣点点头,手一挥,唤出两朵大的不像话的蒲公英,一朵推向许之一,一朵抓在手中,随着念头一动间,蒲公英就带着毓衣缓缓飞下斜坡。
许之一带着惊奇也学着毓衣的模样,由蒲公英将自己带离地面,若不是此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必然能好好享受一番。
两人忍着恶臭依次查看倒在草丛和树木旁的尸体,一条或数条长长的伤口在他们的身上纵横着,胸口脖子四肢位置各有不同,从中流出的黑红血液已经变成粘稠的一摊,不断有虫子飞舞在上面,得亏现在已经是深秋,不然光散发出来的恶臭就要让二人当场吐出来。
毓衣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每具尸体做着手势,许之一大致能懂什么意思,这些倒在地上的人,他们穿的都是统一的黑色服饰,看起来都是一伙人,身周掉的武器也都是统一的长刀,显然也不是随便的乌合之众。
奇怪的是他们一眼望过去,竟然未看到有另一方人的尸体,清一色的黑衣长刀客。不过想起毓衣之前说过感受到了有精神能力,难不成是那个不知名的祭司胜了战局离开了?仿佛这种可能性极高,普通人怎么可能是祭司的对手,即便祭司手无寸铁。
然而就在二人打算离开时,许之一突然发现在一个草丛旁散落了一份文件,他走过去低头查看:“祭司调令文书,真的是祭司。”
喊完许之一又吓了一跳,这文件一看就重要,若祭司轻松获胜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份东西。
毓衣也走上来查看,点点头,仿佛认同许之一的猜想,随后又指了指文件的一旁,那边正好有一条被草木半遮的朴素项链。
许之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发现再没新的东西,思索一番从包裹中取出一个未使用的信封,将文件和那条项链放了进去。随后朝毓衣指了指来时的路,意思可以回去了。
于是蒲公英再将二人带离地面,重回山间的小路。
两人脸色都很凝重,因为职业特殊,所有祭司都隶属于国家的最高级体系,即便只是某个普通的祭司出了事,那都是一件大事。
于是两人商量片刻后,打算加快脚步前往下个小镇,并将此地的事情上报上去。
路途间许之一还问起心中的疑惑,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袭击一个祭司,这件事的难度明显高的离谱,而且也没什么好处,祭司都是讲究清心寡欲的人,想要图钱都图不到。
毓衣对此也并不清楚,但依稀曾听她的母亲讲过,有许多异教徒都想推翻当今的政策,妄图传扬自己的理念,其中也并不缺乏拥有非凡能力的人。
这倒是让许之一有些沉默,因为他有时就会觉得自己和毓衣都像是异教徒,不愿服从各种法条和教条,唯一区别就是并没有想要推翻它的意图,至少现在的社会都还算秩序和平静。
……
集镇很快就到了,和以往见过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白墙红瓦,四四方方,窗外一抹绿色点缀其间,一条大道从村口一直通往村尾,其余支路或泥土小道如叶片脉络从主干道上生长,四处分散。
街上有零散的人群来往走动,正值中午,炊烟袅袅,时而有饭菜香味从街道的两旁传来,引的过往行人吞咽口水。
大道两旁大多店铺和公共设施,走不过多远,俩人就到了官署,许之一拿着装有文件和项链信封上前报案,事关祭司,无人敢怠慢,掌事的立刻派人去请了祭司,并安排许之一俩人暂且在内堂稍作等待。
自上一代皇帝改制后,所有集镇或都城等的管理制度,都采用文武分离,县令不再统管全局,祭司也不再只负责信仰。如今县令只负责管理地方政务,祭司则除了传播信仰还要管理法治,两者相辅相成。只是那时县令隐隐还要高过祭司一等,现在则反了过来,两者的官位虽然皆为平级,但祭司更有决定权。不过因为祭司本就修行一个清心寡欲,所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集镇不大,重要机关也基本扎堆,所以祭司和县令来的都非常快,许之一和毓衣都没坐下喝上几口茶便看到了匆匆而来的人。
县令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个乌纱帽,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到场就坐到一边充当看客。
祭司则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身着深蓝长袍,上用金丝绣有山、水、鸟、鱼四图,袖口还有处有浅浅的火焰图案。
两人一进来,掌事的几人就站起来喊道:“祭司,县令。”
老祭司摆了摆手没有废话,直接从掌事的手中接过信封,拆开查看,他略略扫了眼就点头道:“这份文件是真的,遭受袭击估计是不会错了,前几日我就接到主祭的消息,说会有祭司从南边而来,经过这,调往临海城,只是我算算日子早就该到了,现在却不见人影,显然是出了问题。”
许之一适时将之前二人遇到的场景描述了一番,并指出了具体的方位。这让众人又仔细端详了眼信封中的项链,毕竟是唯一看起来与祭司相关的物件,只是谁也不认得,只能当做失踪祭司的私人物品。
老祭司又向二人问了几个问题,见没什么新的信息,只能挥挥手示意许之一和毓衣可以先退下,去附近客栈歇息,他会派人去调查一番,只是在调查回来前让二人暂时不要离开镇子。
俩人也没什么意见,他们早就料想到如此,并且二人也都有事务要在小镇上处理,于是在不远处租了客栈,想来明早之前调查事情的人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