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晞在宫城之外就被拦下了,他们只允许夜魉一个人进去。
“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良之奇怪怎么会脱口而出师兄这两个字。
“去见贵人可不能这幅脏兮兮的样子,他们本来就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夜晞一边说一边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污秽,整了整衣衫。
守门的侍卫有些不耐烦,听到这话更是开始催促他们快一点。
沈良之斜昵了他们一眼道:“不要像催命一样的催别人,当心催了阎王来收自己的命。”
他大步走进那灯火辉煌却又如深海一样黑暗的宫城,没有回头。
他被内侍带到坤极殿的东暖阁等沛帝召见,通过读取到的记忆和屋内的一些史书了解到,这里是南诏,都城太和,以女子为尊。当今圣上为沈沛,称沛帝,膝下有两女,储君沈晋宁和荣王沈荣宁。
而他,虽然同沈荣宁为双生子,但南诏素有双生子不详的谶言,所以他一出生便被抹去存在,送去了夜衣谷。宫里的人提到他时,也只是称呼他为“那位”。
沈沛、沈晋宁。他重复着这两个在现代世界中也存在的两个名字。
突然,他听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便躲到离正阁最近的阴影处查看情况。
“荣宁。你要知道你是南诏的荣王,在国家遇到危难的时候你就应该挺身而出。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说出拒绝和亲这种话呢!你好自私啊!”
那个站在沛帝旁边不停说话的人就是沈晋宁。
“虽然长得不太一样,可讨人厌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沈良之死死盯着在上面张牙舞爪的沈晋宁,心里想着她要是敢碰他姐姐一下,他就冲过去给她一脚。
现代世界中的沈晋宁,是沈沛夫妇领养的孩子,年纪要比他们稍微大一些,经常趁爸妈不在的时候欺负沈荣宁。
每次沈良之发现她的这种行为都会跑去告状,可是沈晋宁颠倒是非的能力一流,最后被教训的都是他。因为母亲对沈晋宁比自己和姐姐都好,他一直怀疑领养的这个才是她亲生的。
“皇姐,北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说我自私,那皇姐怎么不去啊!国家都要没了,你当这个储君还有什么用,不如你去和亲,我来当这个储君啊?”
“沈荣宁你怕不是疯了。”沈晋宁扬着手走下来。
“别过来!”荣宁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指着自己的脖颈,“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到时候皇姐不想去,恐怕也不行了。”
坐在殿上的女帝沈沛皱着眉看着她们。
她依旧用刀指着自己,面向沛帝:“陛下,儿臣不懂您为何这般懦弱无主。南诏不是没有能力打这一仗,若无人愿前往边关,荣宁可以率兵出征与北焱一战,我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与北地人为妾!”
她身上有政绩,也有多年戍边的军功,是百姓爱戴的荣王,是沙场上英姿飒爽的将军。和亲这种事对她来说,无比屈辱。
“三年前,南谕古澜初逼宫造反,弑君篡位后屡次侵犯我朝边境。尽管她潜入我南诏做细作多年,手段了得。但她当时只是一个刚刚上位的外戚,人心并不稳固,若同她交火,而今南陆便只有我南诏一国。可陛下呢,上赶着派使臣去议和,然后就将…”
荣宁说道这里声音有些颤抖,吸了吸鼻子接着道:“就将苏宴双手奉给了古澜初。古澜初那个贱人在南诏时便倾心苏宴,她就是拿准了您软弱的性子,才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可是苏宴啊!是苏宴啊!是我即将成婚的夫君!”
她越说越激动,锋利的匕首划破白皙的皮肤,渗出鲜血。
“你这个颠婆!你给我跪下!”沈晋宁呵斥到。
她看了沈晋宁一眼,袖子一挥倒是跪得坦然。
“北焱提的条件您为什么要答应呢?割地、和亲,要了一个王爷去给他们做妾就算了,还又要了一个王爷去给他们做男宠?”
沈良之听到这里,意识到那个要去做男宠的王爷可能就是自己,因为沛帝不会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应该给这个受了十八年苦的儿子一个名分。这是关乎他未来命运的大事,他不能再观望了,于是他鼓起勇气走进正阁。
沛帝和沈晋宁看到沈良之,脸色一变,可背对着他的沈荣宁并不知道,依旧不停的说着。
“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连夜召阿魉进宫,又封他为良王不就是打着将他也送走的算盘吗!”
“你住口!”沈晋宁想打断她。
“我为什么要住口?阿魉他是我的双生弟弟,根据南诏谶言,龙凤双生里的男孩是不能被记录在册的。这么多年,你们不也一直把他扔在外面养着,极少召进宫来吗。怎么今时突然良心发现封他当了王爷?还不是北焱临时加了条件,要给他们的公主再寻个美其名曰的驸马,而我朝如今的皇室血脉只有阿魉一人合适吗!”
“我们南诏当真就这般没有骨气吗!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明白,一味的退让议和,只会让敌国变本加厉,根本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啊!”
“沈荣宁…”晋宁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荣宁打断。
“沈晋宁你闭嘴!你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殿下,心上人被送去和亲的不是你,要去北地和亲的也不是你,与阿魉一母同胞的也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你可知阿魉从小吃了多少苦,有谁问过他在外过得好不好?他在死人堆里长大,你们又有谁知道!”
夜魉听到这里低着头苦笑,走上前轻轻扶起荣宁:“阿姐,我没关系的,我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
他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每次进宫来,宫里的人也都对他毕恭毕敬,可他始终无名无分,甚至名字都是册封之前现取的。
“阿魉…”荣宁知道刚刚那些话全被他听了去,有些自责,有些心疼。
沈良之冲她摇了摇头:“我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本不该出现在南诏史书上同你成为一家人的,但是现在我有了身份,有了名字,还被记入正史,是你名正言顺的弟弟了,我很开心。”
“双生子会亡国,可如今我这条命却能换来南诏和平。我可以殉国,阿姐也可以战死沙场,万千南诏的将士亦然。可一旦打起来,边疆的百姓何辜?陛下仁慈,想必也是为了南诏子民不受战乱之苦才做此决断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他甚至不知道说这些话的人是夜魉还是他,是沈氏集团的小少爷,还是南诏的良王。
他说着便跪下向女帝呈上谢恩表,沈沛摆摆手让他平身。
“荣宁啊,朕知道对于和亲这件事你心有不甘,就算你愿意带兵出征,可南诏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同北焱打这场仗啊。”
“古澜初那个南谕细作在南诏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南诏祸害得不成样子。朕让苏宴去和亲是迫不得已,而今依旧是迫不得已啊。北地男尊女卑,你嫁过去会有吃不尽的苦头,你是朕的孩子,朕如何不心疼呢。但南诏不能亡在我手里,也不能亡在你姐姐手里。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会选择走和亲这条路呢。”
“这都是命啊…”沈沛叹了口气,“从我生下你和良之,我就该料想到有今天的。”
“什么命?双生会亡国的命吗?那我们出生时为何不直接处死我们,还养这么大作甚?恕儿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南诏如果会亡,绝不是因为你生下了我和阿魉,而是你这个女帝的无能。”沈荣宁实在是听不得这种话,愤然离开坤极殿。
“荣宁身上战功赫赫,政绩满满,深得民心。让她断了这些,去北地那种女子不能抬头的地方,一时是肯定接受不了的。我和良之会好好劝她的,母亲不必太过焦心。”
她看了沈良之一眼,沈良之行了个礼便识趣的退下。
见他走没影了才低声说道:“母亲将夜魉一同送走,不怕来日成为祸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