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香馄饨铺
热气氤氲,荤香扑鼻。二十来号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囫囵地吞咽着。
作为这永安城的金牌老字号,店面不大,却味道极佳。城中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来这里。
一天的忙碌结束,热腾腾地这么胡乱喝上一顿,最后连带着高汤一齐饮尽,端的是个面色红润,大汗淋漓。
到了外面凉风一吹,一整天的劳累也消了七八分,那叫一个舒坦!
而在人群之中,两个矮小的身影十分突兀。
“老板,再来两碗!”
话音刚落,他看了一眼身旁端着碗吨吨吨喝汤,一脸意犹未尽的小胖子,嘴角一抽,改口道
“算了算了!再来三碗!”
小胖子把碗放下,抹了把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嘿嘿嘿,时哥我又要对不住你的钱包啦!”
不是陈时二人,还能是谁?
“好嘞两位小主顾,稍等片刻!”
看着憨笑的陈意,陈时一摊手:
“那有啥的,谁叫我是大哥呢!”
说起陈意,据陈忌说,是陈时的表亲,家里人都上战场了,没人照顾,所以把他接过来。
陈时可是听《传奇少年》故事长大的,打小就对战士十分敬重,于是一来就把这个小胖子收作小弟。
照他的话说,就是:
陈意,我罩的,懂?
不过那么多年来,能让人家一直心甘情愿做小弟,足以见得二人关系相当好。
换句话说,二人早已不是所谓的老大与小弟的庇护关系,更像是真正的亲兄弟!
毕竟天天一起挨打,一起逃跑,革命友谊也确实是很好建立的吧!
“您的三碗猪肉馄饨来喽!慢用小心烫!”
店小二一声吆喝,端着馄饨就一顿小跑,轻轻放在桌子上,却是一滴汤都没撒。
只见碗中高汤泛着油花,翠绿的葱花与香菜点缀其间,更显得精美可爱。十个馄饨漂浮在碗中,隐隐透露着粉嫩的肉色。
鲜香一股脑钻进鼻腔,令人食指大动。陈时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放入嘴中。
牙齿轻轻触碰,薄如蝉翼的面皮便彻底破开。一瞬间,那本身含蓄的肉香得到释放,在嘴里横冲直撞。裹挟着滚烫的汤汁,夹杂着葱和香菜的清爽,混合着辣椒的蛮横,给味蕾带来极大的刺激!
陈时一连吃了两三个,直呼过瘾。抬起头,却惊讶的发现陈意和他的进度竟然差不多!
担忧的话刚到嘴边,却看见陈意左手旁摞起的两个空碗。
好吧,白担心了。
过了一会,两个小家伙终于吃饱,结完了帐,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溜回了家。
——后厨
“哎呀小忌啊,你真不要那么客气。他俩还是孩子,何况是回头客,我便宜点是应该的!”
此时,那凶神恶煞的陈忌早已不复当时神色,提着一袋上好的护心肉,不由分说倒在了案板上。
“您才是不要和我客气!您照顾我家两个小孩,我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勉为其难收下了。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别扭!”
“关心这两个小娃娃还干嘛藏着掖着?”
“整天装的凶神恶煞的,惹人家害怕!”
陈忌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却牢牢黏在了陈时二人身上。
店主见状,没再说什么,转而继续去忙活了。
过了一会,陈忌也离开了馄饨铺。
走在路上,陈忌却感觉背后发凉,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盯着。
突然!他的眼神一凛,将手中的塑料袋用力抓成一团,向着一个角落猛地掷去!
砰!
那本身无比柔韧的塑料袋砸向地面,竟然像是一颗炸弹,溅起的碎石、灰尘直冲天空!
烟雾散去,坚硬的地面上,是一个十厘米左右深的坑。
不!与其说是坑,不如说是一个弹孔!
而在这“弹孔”之中,深深地嵌着一团塑料袋,外层隐隐有烧焦的痕迹。
陈忌冷哼一声,却见那一团塑料袋瞬间从坑洞底端迸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引发了阵阵声爆,向着一处空气袭去!
而那片空间突然泛起涟漪,化作一团黑雾,吞噬了这声势浩大的攻击。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话毕,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啧啧啧,你在这藏了那么多年,但是实力还真是不减当年呢。”
一个蒙面人从黑雾中缓缓走出,一边鼓掌,一边略带调侃地说。
陈忌的眼睛眯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如果你还是为了那件事来劝我,就回去吧!”
“阿拉阿拉,不要那么激动嘛老朋友。”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不乐观啊……”
“那孩子,天生就是……”
陈忌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
“够了!他已经失去了父母,还必须要失去自己的生命吗?”
“难道你想让他独自承担千古骂名吗!”
听闻此言,蒙面人愣了一下,面具下的脸色陡然一变,错愕、不解、愤恨,却全然没有一丝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情绪。
“这么多年了,陈忌,你为何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和平,需要牺牲……”
“牺牲你我,又或是几个人,换来万疆国千亿子民万万年的安定。”
“难道是什么需要摇摆不定的事情吗!”
一句句话倾泻而出,蒙面人的情绪也随之愈演愈烈。
“况且,难道你就那么想让阿笙和袭哥的布局功亏一篑吗!”
说到这里,蒙面人也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几乎是吼了出来。
陈忌听了,低着头,握紧了双拳,默不作声。蒙面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良久,他终于开口:
“老忌,我……”
“不必再说了……”
陈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透着些许落寞和不甘:
“我会回归组织。”
“不过那孩子的命运,必须在告诉他一切后,由他自己选择。”
“这也是我的……誓言”
蒙面人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道: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随即,撤走了隔音屏障,默默地离开了。
此时,平日里如铁的汉子,眼眶中竟然蓄满了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哽噎地喃喃道:
“阿笙姐……袭哥……”
“小时……”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