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光南死了。
这是申可进意料之内的结果,但杨煊的坦然淡定,却是又在意料之外。
“杨县令可知……涂光南是涂刺史唯一的儿子!”
申可进脸色铁青,话语之中,已带着一丝杀机。
他身后的副手,甚至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杨煊背后的李无疾,往前两步,与杨煊并排,右手的长枪也是捏的死死的,满是戒备随时准备出击。
杨煊正视着申可进,毫无避让。
“涂县丞是涂刺史的儿子,我自然知道。”
“我也还知道,涂县丞在凉山这些年,私贩皮毛,强抢民女,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这凉山县县域之内,本有百十号人口。”
“就他涂光南到任之后,死的死,走的走,让这愈发荒凉!”
“他现在死了,是凉山之福!”
大堂内又陷入了沉默。
而这沉默,也让杨煊心中,对着这宁朝,又少了几分好感。
很显然,涂光南在这凉山县德行如何,从申可进与副手的表情上就可看出,他们也是知道的。
申可进身为寒州司马,也是一方大员。
却对涂光南的恶行充耳不闻,他没有包庇之举暂且不说,单就这在位之责,就是失职。
“看来……今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申可进起身,眼中杀意汹涌。
杨煊笑笑,同样站了起来。
“我还有一点很好奇,可否请申司马赐教?”
“说!”
“你今日带兵来此,是为那涂光南报仇的吧?先不说这府兵私用,就想问一句,若是我这凉山县血流成河,朝廷若是问询起来,申司马又作何解释?”
“漠北流民!”
果然!
杨煊点了点,是彻底的死心了。
寒州确实,早已成了他涂家的寒州。
而漠北流民,也确实是是背锅的好选择。
申可进上前两步,目光灼灼。
“杨县令不如自缚双手,随我回寒州等候涂刺史发落!”
“我今日兵强马壮,你该知道,就凭你们三个,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念你杨家镇边功绩,最后一次好言相劝!”
“若是反抗,休怪我申某无情!”
杨煊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什么时候,他杨家戍守边关需要他申可进来认可了。
见杨煊不为所动,申可进对着县衙外大喝。
“来人!给我将这三人缉拿捆绑!带回寒州!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身后的副手脸一扬,得意的哼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煊与王洛安、李无疾三人互相望了望,笑笑不说话。
县衙大门外并无人而入。
申可进看了副手一眼,示意副手出去调人。
副手得令,拱手出门,边走还边回头说着:“许是距离太远,他们没有听到。”
杨煊不管他,走到中间的县令官椅上,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申可进见此,也是坐回了椅子。
浑身放松,一副尽在掌握的松弛感。
过了许久,副手未回。
申可进的面色变了变,眉宇间的焦急一闪而过,偷偷的瞟着门外。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县衙大门外副手高呼。
“申司马!司马!”
申可进一喜,冲着杨煊笑笑,再次看向门外,却是忽然脸色大变。
“流民!外面都是流民!”
浑身带血的副手,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手中的长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怎么回事!”
申可进起身,抓住副手的衣领。
“司……司马!外面都是漠北的红甲流民军,手握弯刀,驱狼而战!兄弟们……死伤无数啊!”
听到这么说,申可进三两步跑到县衙的院子里,侧耳细听。
这才发现周围的狼嚎与刀兵碰撞之音。
自从申可进入了县衙,凉山的风雪变大,呼啸的狂风,遮盖了外面的动静。
“杨煊!你怎敢与漠北贼寇勾结!”
申可进身为司马,本身还是有些能力的。
他折回大堂内,直呼其名,开口斥责。
“呵呵……申司马你这话,可有证据?怎能无端的指责于我?你可知,构陷世子,乃是重罪!”
杨煊现在,也不是让人随便拿捏的存在。
之前数年,未露锋芒,只因没有必要。
但自从吕福身死,杨烨入狱,他就明白,这个天下,刀锋为王。
申可进瞬间被堵住了话头,想了想,却是不放弃。
“你若没有与漠北贼寇勾结,他们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呵呵……漠北流民距我凉山县不过四五十里地,他们要来此处,岂是我杨某所能掌控的。”
见话语中已经无法占据上风,申可进看看大门外,随后猛然抽出腰间长刀,就向杨煊攻来。
时刻防备警惕的李无疾,瞬间抄枪而起。
两人均毫无留情,狠狠的碰撞之后,在这大堂内战在了一起。
王洛安拖着瘸腿,快步靠近杨煊身旁,将其护在身后。
李无疾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小,且习枪时间仅了短短一日。
故而虽然以死相搏,仍然不是申可进的对手。
申可进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刀刀都是狠手,直攻李无疾的要害。
大堂内地方狭小,到还限制了李无疾的发挥。
险象环生之中,申可进越战越勇。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乃是杨煊身旁的高手,心有忌惮,却没想到你实力如此之差!”
“早知如此,我进门之时,就该将尔等拿下!”
“去死吧!”
申可进怒吼一声,长刀横砍。
李无疾提枪勉强抵挡,重力之下,枪却是被打飞了出去!
申可进狂喜,回转刀锋,对着李无疾的脖颈处就砍去。
就听得“咻”的一声,从大堂门外飞来一柄红缨长枪,正对着申可进的后脑勺。
杀别人还是保自己?
申可进当然选择保自己。
长刀翻转,正格挡在枪尖之上。
“咚”的一下。
长枪枪尖斜飞着插入了一旁的柱子上。
随后就听得萧沐卿从外飞身而来,一袭红甲,英姿飒爽。
“无疾!今日为师教你几手新招式!看好了!”
萧沐卿娇喝一声,手抓住枪尾,将其一把扯下,然后顺势下压,直攻申可进的后背。
申可进仓促之间,艰难转身,一个翻身跳到了大堂另外一侧,这才逃离了萧沐卿的攻击。
他站稳之后横刀在前,看向杨煊,想要说点什么。
可萧沐卿却是没有给他机会。
这姑娘机缘巧合收了李无疾这个徒弟,也是爱护得紧,现在见李无疾被欺负,直接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饶是杨煊,本想听听申可进说什么,这个时候都讪讪的不敢开口。
长枪挥舞之间,毫无留情,却又带着教学之意,因而枪尖处处不离申可进的要害,却又处处偏差着几分。
萧沐卿由内堂而攻,将申可进压迫的只能步步后退,往院子方向而去。
他虽然知道,到了那广阔之处,长枪的优势更甚,却毫无办法。
外面带来的军士是何结局不得而知,此时自身又被萧沐卿死死缠住。
申可进终于是急了!
“杨县令!我们在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