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途路414号,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有几分破败的复古大楼,在繁华的闹市的一角好像被遗忘了一般的存在,终日落锁的大门阻挡了一些人好奇的步伐。
太阳落山之际,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起来,这时一个奇怪的女人在这栋大楼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向上看去,目光闪烁中看见了人类看不到的画面。
那是一栋极具威严的高楼伫立在阴影里,望也望不到尽头,窗口间隐约有一些灯光露出,里面人影攒动,逼人的阴气从窗缝中泄了出来。
辉宏的大门之上挂着一个极厚重的牌匾,上面深深的刻着四个大字:
解怨公馆。
女人径直上前,推开了大门,辉煌大厅里繁华吵闹的声音不禁让跟在女人后头的鬼魂犯了怵,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厅里站满了人,在灯光的照耀下脸色依旧是灰扑扑的,所有人都是同一种木然的表情,放眼望去吓人极了。
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女人的身上,有人率先开口:
“哦?执事来了?”
“执事晚上好”
“白执事来了?”
女人目不斜视,忽略了一众声音径直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直到被一个金发的女生拦着了去路。
“执事,昨天睡得好吗?”
女生眨了眨仿佛洋娃娃一般的大眼,满是笑意的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后者顿了一下,垂下深色眸冷声道:
“少管闲事,滚远点”
女人说罢绕开了面前瞪着毕莹莹大眼发愣的人,往里走去。
“哼,恶劣的女人...”
人群中不知道从那里传出来这么一句。
女人似乎也听到了,回头看着一个方向竟好像微微的笑了:
“我白染墨就是这样,你今天才知道吗?”
————
“老婆子,白染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啊?”
“能让她开心....你说是谁又倒霉了?”
大厅深处一方宽大的书桌后站着一对衣着斐然的夫妇,妇人面上已经浮现了几丝皱纹,男人的发丝已经染了白意,可一双眼净澈透亮,无时不散发出犀利的眸光。
妇人抻着嘴角白了惊讶到磕巴的男人一眼,脸上仍旧保持着高贵的表情看着女人走进,只见那人纤细的手腕挥动,将一块刻有“墨”字样的玉牌扔到了桌上。
“悬婆,洗碟”
只见被叫做悬婆的人应了一声拿起玉牌,微糙的手指在方形玉牌边上划了一圈,净透的牌子瞬间浮现一道亮目的金光,紧接着优雅的摊开手,只见玉牌竟自己缓缓升起,后头幽深的黑暗处冲出一条像蛇又像鱼一样的东西一下咬住了玉牌吞进了肚里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一幕白染墨早已经司空见惯,到是身后的金发女瞪大了眼,眼珠随着那奇特的金色不明生物转来转去。
青衣翁看了女人身后一眼,皱着眉神神秘秘的拉了拉白染墨的衣袖,将女人拽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女人.....是你杀的?”
白染墨回过头才看见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自己身后的女鬼,又看了看青衣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想什么呢?是听到广告跟过来的”
青衣翁听闻这话一下舒展了眉头,面上不禁浮现了几分得意之情,哈哈一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突发善心,亲自从外面捡一个鬼回来解怨,怎么样?我想的广告好吧?”
“烂透了”
那人一听这话就急了,脸气的通红:
“哎?我好心给你想广告你还不满意了?我俩是地府派来的驻使,不是你的杂工”
“不就是来监视我的吗,说的这么好听”
白染墨又翻了个白眼,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玉牌,刚刚长方形的玉牌经过“洗碟”已经变成了滑润的圆形,流畅的弧形闪烁着柔和的金光,女人捏了捏玉碟背对着脸色发青的青衣翁抬手将牌子扔到了半空。
由细小颗粒组成的丝丝金光在玉牌周身飞舞,随即竟然像丝带一样从半空飘下围绕在了一直跟在白染墨身后的女鬼脚边。
青衣翁沉默了几秒,有点幸灾乐祸的看了看白染墨,女人抿着嘴沉默了几秒,惊艳绝伦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
昨日半夜
大雨滂沱,城外垃圾场的臭气似乎被冲散了些,漆黑安静的夜晚一声震雷轰隆炸响,仿佛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不远处的几乎零散人家关进了窗户,生怕有一点潮气涌了进来。
忽的,在垃圾堆砌的高处滚落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在这片漆黑的地方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僵硬的挣扎了半天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道闪电亮起,那东西猛地回头,散乱的黑发糊在脸上,一股股黑水顺着惨白发皱的脸颊滴下,脖子上一个青黑的手印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同时喉间发出一连串的“呜噜”声,在这寂静的地方让人毛骨悚然.....
————
深秋的雨夜刮着习习冷风,已过了十二点的路上行人稀少,一身黑衣的白染墨撑着黑伞独身走在街上,精巧的细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昏黄的路灯丝毫掩盖不住那人惊艳的美丽,仿若牛奶一般白皙的皮肤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温滑,一双微挑的眼中却散发出刺人的冰冷,此时若是有路过的行人估计会被吓死。
忽的,女人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后面幽深的黑暗处,一个人影隐隐约约的出现在远处...
身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缓缓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单薄的上衣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下身齐膝的纱裙破烂不堪,雨水打在这个诡异的人影身上混杂着什么落了下来,一滴滴浑浊的水滴砸在地上散发出微弱的血腥味和刺人的恶臭。
似乎是听见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人影惨白的脸僵硬的转了一下,脖颈处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吧”声,一声炸雷照亮了女人的面容,黑发一缕缕的贴在满是伤痕和静脉网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眨也不眨半垂着左右探寻,听着前头没了动静,心虚的往前探了探,又不确定的向前迈动了左脚,一直拖在身后的右脚诡异的外翻着,只有大拇指脚尖挨着冰凉的水泥板划出了一道水痕...
路灯下白染墨莹润的红唇动了动,轻微的“呵”了一声,有点后悔刚刚把那几个菜鸟打法走了,刚要转身却被前面的一堵墙上贴着的广告吸引了目光,迈步上前抬手揭下了油纸,忍不住读出了声:
“你有怨念吗?
你想解怨吗?
你想没有愤恨、没有不甘的离开人世吗?
请来到望途路414号解怨公馆,寻找你的专属月脉解怨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人看着眼前的广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鬼东西?这就是青衣翁信誓旦旦答应自己做广告?
白染墨嫌弃的将广告贴回了原处。
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珠,转身进了一旁的小区,保安亭里的男人倚着靠背昏昏欲睡,连人走过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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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径直上了14楼,女人收了雨伞扔进伞桶里,三两下脱了衣服钻进浴室。
客厅的电视自动打开,此时正播报着新闻:
“今日,大家十分关注H市少女碎尸案,在警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犯罪嫌疑人吴某已被捉拿归案,在我市刑警一队队长文成也的带领下,数名警察日夜不休终于找到了杀害少女分尸的凶器,目前犯罪嫌疑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水汽朦胧,女人极致的容颜虚化了几分,滚热的水窸窣而下让人忍不住舒适的闭了眼。
“出来”
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仅仅两个字就吓得门外的人一个激灵。
纤长的手按下了开关,水声戛然而止,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水并没有回头,而是冷声问道:
“敢一直跟着我回来,你胆子不小啊”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音,怯懦的让人心下烦躁:
“我...我听见你念的广告,就...就跟上来了”
女人像是不耐烦了,背着身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漆黑的长发,语气里满是刺人的冷意:
“听到广告不去解怨公馆跟我来做什么?”
“我....我找不到”
“找不到?你是瞎子...吗....”
话说到一半那人突然停住了,她眼前的是一张怎样的脸,满是斑驳的泥污经过大雨的冲刷在脸上变成了一道道土黄色的痕迹,看着自己的双眼黑红浑浊,深深凹陷下去见不到一点眼白,身上横着十七八道刀口,硬是将浅黄的衣服染成了锈红色,一条腿诡异的向外翘着,甚至能在断口处看见刺出的骨茬.....
女人皱起眉头,抱着手臂上下审视几秒,面上有点厌恶的绕开了她,声音仍旧平静:
“死了多久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抿了抿紫青的嘴唇,几粒细沙随着她的动作卷进了嘴巴里,任由牙齿抿碎发出“嘎吱”的细响:
“大概...大概十多天了”
听着几步外的女人没再说话她有点心慌,紧接着道:
“你...你能带我去那个解怨公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人套上睡袍绝伦的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不行,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