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早已落下,丝绒般的夜幕笼罩了一切,漫天星辰镶嵌其中,月光均匀的泼洒在这块郊外墓地。
虽然这片墓园很大,占据了这一整个山坡,但实际上只有一人长眠于此,其余的地方都是一些园林景观,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王昼背了个旅行包,身穿黑色大风衣,抄着捧茉莉花,沿着木质走道,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
即使已经来了这很多次,王昼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座墓园的豪华与奢侈。
“近处的那座亭子,漂亮吧,原封不动从姑苏拆过来的;远处那座喷泉,做工精细,是吧,什么?你说上面那些雕塑是什么材质的,哎,黄金的,不过确实有点俗气,丢人现眼了,还是青先生原来的方案好,我们马上给它改回大理石的!”
王昼现在还记得那个肥得跟猪头一样的工程承包商是如何自己面前疯狂吹捧老巫婆的品味的。
“看到青先生设计的工程图,我就知道,遇到行家中的行家了,然后又看到青先生的预算,我便觉得,与青先生相见恨晚了啊!”
到老巫婆去世下葬的那天,王昼便第一次见到了这座墓园的全貌。
当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这该死的,万恶的资本主义。”
即使他自己也是这该死资本主义受益者。
王昼一路向上,不一会就走到了山顶。
与山下相比,山顶反而显得格外的朴素,只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以及一块漆黑的墓碑。
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前。
他准备在这里度过那预言中“时计尽”的审判之时。
这是王昼再三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考虑过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渡劫,比如什么绝密地下工事什么的,但这些地址都被他放弃了。
因为预言里的“卒”有太多可能性了,尤其是在他意识到这世界似乎并没有那么普通这件事之后。
被人用导弹炸死死,叫做“卒”,突然心脏病发作直接扑该,也叫做“卒”。
被不知道从哪移形换影混进你藏身处然后冲出来大火球术直接糊你脸给你砸个外焦里嫩的疯狂黑魔法师弄死,也可以称为“卒”。
王昼最害怕的便是死在那些他所不了解的力量上。
别人用钻地导弹掀了你的地下工事,你还可以自怨自艾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没能搞到进入更牛逼的地下工事躲藏的机会。
就算是突然心脏病发作,弥留之际也可以怪自己没想到叫个专业的医生留在自己身边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可假如出现被大火球直接烤成焦炭这种离奇古怪的死法,找谁说理去?
别说这不现实,在老巫婆给他拉去听了那一堆古神低语般的合唱之后,王昼就再也不完全相信科学了,科学解释不了他现在这个离奇的处境。
在这十年里,王昼到处去搜集了这些反科学的预言与传说,希望能找到些线索,但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一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现在王昼唯一知道的,跟神秘学相关的人,就只有老巫婆了。
想要防止自己死于什么超凡意外,还得从老巫婆那下手。
虽然她已经驾鹤西去了,但自封为“算命天下第三”,总该留点东西不是吗?
你想,她老人家光鲜亮丽了一辈子,名气这么大,还搞这么大个墓园,不怕被人掀了棺材板?
这不得留点后手?
然后王昼就找了个机会,对这个墓园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还真给他找出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将会成为他对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神秘学事件的关键。
王昼走到了那块漆黑的石碑面前。
石碑上落了些灰尘,理论上每天都会有人过来擦拭一遍,不会有这种低级错误出现的。
但为了安全,王昼一个月前就将这里清场了,没有人能上山。
王昼俯下身去,用袖口将那些灰尘拭去,然后将那捧新鲜的茉莉花放在了碑前。
然后直接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老巫婆啊,你真是太不负责了啊,丢下个预言就跑路了,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还能怎么办呢,大孙子我也不想死啊,只能在你这渡劫了,也算让你尽尽监护人的义务。”
“您孙子我能不能活,以及您这豪华墓园能不能保住,全看您了昂。”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试。
突然,铃声响起。
王昼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接通。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
“老大,你的耳机和领口的和麦克风好像有问题。”
“是吗,我看看——哦,忘开了,现在应该正常了,有别的什么异常吗?”
“没,山上的传感器和摄像头都没发现人,二组那边检测的空气,风向等数据也没什么问题,武装的三组和负责医疗救助的四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在一分钟内上山,五组管理的直升机和备用的六组也都还保持着正常联系。”
“好,保持警惕,时间快到了。”
“是。”
王昼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了口袋。
这种关乎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还是组织个专业团队来帮自己谋划比较好。
王昼十八岁时,靠着老巫婆留下的财富和人脉,跟别人一起合伙搞了个公司出来。
成立这个公司的目的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培养一群可以信任的心腹。
这一步可花了王昼很多的钱与精力,经过了五六年的努力,终于凑出了如今这个专业团队。
现在,这群能人志士正被高到离谱的薪水鼓舞着齐聚在这座山脚下,为他们神经病老板口中那个即将出现的,很危险的“意外刺杀事件”做着准备。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用直接参与,只需要在山下负责一些监测工作就行。
而另一小部分人,是王昼从海外找过来的猛人,则负责另外的意外情况。
王昼刚刚开来的那辆越野车里面装的,就是留给这群猛人的武器。
现在,就算是全天下最牛逼的刺客来杀他,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他挪了挪屁股,打开了那块怀表,看着那根指针缓缓地移向那最后的“XII”
忽然,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钻入了王昼的鼻腔。
什么情况?哪来的铁锈味?
刚刚不是还说二组那边检测的空气状态一切正常吗?
王昼扯过衣领:
“二组,我这里有不太正常的血腥味……喂?”
耳机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喂?听得见吗?”王昼有些焦急,一边扯着领子喊话,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查看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王昼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
屏幕亮起,地狱般的情形浮现在屏幕上。
那些本该整齐排列山脚的帐篷东倒西歪,粗大的诡异黑色荆棘从地下钻出,包裹,扭曲了它们。
同时也扭曲了里面的那些设备,仪器,以及——人类。
猩红的液体慢慢地从那些被扭曲的帐篷上浮现,蔓延,然后聚集,流下,将军绿色的篷布染成红色。
宛如一幅血腥暴力而又富有邪异美感的画作。
突然,几个装备齐全,看上去像是雇佣兵的人从一个被扭曲的帐篷后面跑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武器,神色慌张。
是自己雇的佣兵,他们应该是没在帐篷里面,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他们奔跑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撕裂声从他们的背后传出,细长的黑色物体破空袭来。
他们慌张的举起了枪械,然后射击。
子弹碰撞,火花四溅,然后无力地被弹开。
下一刹,黑色的荆棘接连不断地刺入了他们的身体。
那几个人的身体瞬间停止了活动,武器“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突然又扭曲的动了起来,紧接着,细小的黑色荆棘从他们的皮肤中钻出,生长;黑色的荆棘扎根于他们的体内,汲取那可口的血肉,然后疯狂增长,壮大,直到突破一切束缚,开出那绚丽的鲜花——
荆棘充满了他们的躯体,然后将他们撑碎,在这早已被鲜血浸染的大地上,开出那由血肉组成的“烟花”。
王昼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那部手机。
似乎……自己把这所谓的的预言之死……想的太简单了啊。
木板的吱呀声传来,有人上山了。
王昼抬头,望向了自己面前的那个不速之客。
“找你好久了……”那个穿着紧身衣,浑身被荆棘缠绕的男人开口。
他低着头,王昼看不清他的脸。
“青苍余孽——”男人抬头,杀意于那对猩红的眼中涌来,凛冽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