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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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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鸢山庄外数十匹云骢马侧停在一辆马车旁,红棕色的马儿配着画花银鞍,鬓毛滑顺光亮,气势昂扬。



    季贪夜清点人数,准备启程。温栩漾一跃上马,转头却见一辆马车停在一旁。疑惑之际,一衣着鲜亮的女子与老夫人一同出来。



    只见这女子身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腰系翠色腰带,颈前一只翡翠团玉,华贵典雅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婉之气。



    绝代佳人淑且真,雪为肌骨月为神。



    “栎蓉姐姐?”



    “你栎蓉姐姐也与你们一道同去。”祖母说。



    温栩漾微微张嘴,想问些什么。裴栎蓉开口打断了温栩漾的话。



    “阿漾,帮姐姐将东西放到车上去。”



    温栩漾听话照做。



    “好了,贪夜,准备准备,启程吧。”老庄主转头语重心长的对裴栎蓉说,“孩子,前路未卜,照顾好自己。”



    裴栎蓉向老庄主与老夫人告别,“庄主,我自幼丧亲,又险些惨遭杀害,死于非命。若不是三生有幸碰上小少主,把我救下来,千里迢迢将我带回扬州,得庄主与夫人多年照顾,对我疼爱有加。恐怕我都活不到今日。在扬州这些年,我很幸福。”



    老夫人再也止不住眼泪,声音哽咽,“孩子,往后若有不如意,修书一封,寄回扬州,山高路远,祖父祖母也接你回家。”



    裴栎蓉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栎蓉拜别庄主,夫人。”



    温栩漾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见裴栎蓉的时候。自己当年在随师父游历,在盛京城外遇见了被人欺负的裴栎蓉,想起祖父平日里教导她要见义勇为,便不顾师父劝阻,救下了裴栎蓉。



    裴栎蓉说她的家在盛京城外的村庄,因为盛京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官府又加重赋税,百姓食不果腹,生灵涂炭。她的父母因交不起赋税,被官府的人活活打死。



    救下裴栎蓉后,温栩漾问她今后作何打算,她只道愿意一直跟着温栩漾,报答她的恩情。温栩漾整日跟着师父四海游历,无法带着身体虚弱的裴栎蓉,便千里迢迢将裴栎蓉送回了扬州。温家人对裴栎蓉也如亲人一般。一晃已经好多年了。



    温栩漾扶着裴栎蓉上了马车,然后纵身上马,走到队伍前端。季贪夜一声令下,众人踏上了进京的路。



    一路上,温栩漾和芜儿打打闹闹,有说有笑。裴栎蓉本来低落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人的欢声笑语,轻歌慢诵。



    ……



    盛京



    圣宸宫内,晋帝李鸿安与太后相对而坐。



    太后白落妍并非皇帝生母,李鸿安的生母在他九岁那年,因病而故。之后先帝将宠冠后宫的贵妃白落妍晋为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皇帝,皇后之位,你可有瞩意之人?依哀家看丞相之女白箬瑾知书达理,聪明贤惠,是皇后的不二之选。”



    “母后圣名。不过,过几日各州国使节进京,进贡的美人和京城的名门贵女自然数不胜数,到时候母后慢慢挑。可不要挑花了眼才好。”说罢,宫侍进来禀报说太师求见,李鸿安起身要走。



    “皇帝。”太后出声叫住李鸿安,“扬州那个丫头近日进京,这皇后之位,你还是好好考量。”



    听闻此话,李鸿安站了站脚。



    “不劳烦母后挂心。儿臣政务繁忙,先行告退。”



    ……



    李鸿安走入紫宸殿,堂中黑檀椅上坐着一人。靛青长袍,腰间系着碧蓝白玉腰带,镶碧鎏金冠将头发高束。剑眉星目,气质斐然。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那人因等的时候过久,便拿起桌上的汝窑天青色瓷杯在手中把玩。远远望去,似画中的谪仙一般悠然。



    内侍禀告,“陛下,太师已等候多时了。”



    李鸿安轻哼一声,“多等一会也累不着他。”



    太师邵漓同李鸿安自幼一起长大。李鸿安登基年纪尚浅,难以服众。邵漓便协助李鸿安兴利除弊,匡扶旧业。李鸿安也顶破重重压力,将邵漓拜为太师。两人齐心协力,夙兴夜寐,将这来之不易的江山社稷从风雨飘摇中扶稳。



    “怎么累不着,臣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陛下锦衣玉食惯的,连我们底层百姓的辛苦都体尝不到了。可真是寒了我们为人臣子的心呐。”



    邵漓从椅子上站起来,俨然一副讨要说法的样子。



    李鸿安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听说过些日子我们的陛下要选妃立后了,我提前来凑个热闹罢了。”邵漓看着李鸿安,眼里噙着笑,一脸的玩味。



    “我可听说太后对皇后之位已有人选。你说扬州那位姑娘千里迢迢进京,看见你另娶他人,也不知作何感想。”



    “邵!翊!星!”李鸿安咬牙切齿道。



    “告诉雍州节度使,雍州郡县的水患,他不用去治理了。你,亲!自!去!不全部治理好就别回来了。”



    邵漓:“……”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拌嘴,羞不羞。”



    “阿姐,你身体不好,怎么又出来了。”李鸿安见到来人后语气瞬间温和起来。



    “见过长公主殿下。”



    邵翊星朝来人简单行礼,继续说道。



    “皇后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却不知是多少人的坟墓。阿恒,白家高门显贵,又在朝中根基深厚。若娶白家之女,无异于给太后一个内外夹击,架空你的机会。可若是不娶,满朝文武,谁又愿意将自己置身于碳火之上,与白家为敌?”



    李鸿安也想到了这里,对于皇后之位,也是愁苦难定。



    “去南山,找林若瑶。”长公主李云楦干脆的给出答案。



    “昨日若瑶传信说秦老先生明日归京。她也一块回来。想必是她知道你们的困境,特地赶回来帮你们。”



    “林若瑶是林尚书之女,外祖又是秦家。她若为皇后,既可以让百官信服,又能让太后无话可说。”邵漓不由得赞叹长公主的机智。



    眼下难题已解,李云楦起身离去。见状,邵漓也不再久留,准备离开。



    “陛下,那臣也先告退了。”



    “慢着。”



    “还有何事?陛下快些说,臣还得远赴雍州治理水患呢。”邵漓说着又特地强调,“只身前往。”



    “她。”李鸿安又想了想,换种方式说道,“扬州的人,来了以后安顿到你府上。”



    “怕是不行。臣得远赴雍州治理水患,府中无人,怕是招待不好陛下的贵客。”邵漓义正辞严的拒绝。



    “……”李鸿安无语,“不用去了。”



    “臣遵旨。”



    李鸿安:“……”



    ……



    南靖



    懿阳王府,南靖小皇帝陆颜带着一众官员守在王府大门外,等候懿阳王归来。



    风急天高,忽闻马鸣阵阵,抬眼眺望,一位眉间带着重明鸟印记的白衣和尚驾马飞驰而来。



    “吁。”来人侧身下马。



    “王兄。”南靖小皇帝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沈兰鸢,声泪俱下。



    “臣等拜见懿阳王殿下。”小皇帝身后的臣子俯身行礼。



    “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你再哭,你的这些臣子都要笑话你了。”沈兰鸢也是很无奈,“诸位大臣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



    陆颜这才想起身后那些人,吸吸鼻涕,说道,“王兄车马劳顿,赶快进去歇歇吧。这王府我日日派人打扫,跟你离开时一般无二。”



    “阿颜,这些年你辛苦了。”沈兰鸢看着面前早已褪去稚嫩模样的弟弟,不免心疼。



    “不辛苦。王兄,你回来了。我就不是一个人了。”陆颜从小就相信他的王兄,只要王兄在,他就什么也不害怕。



    ……



    打发完一众大臣,兄弟二人在沈兰鸢房中说话。



    “你说父皇失踪了?”



    “是。半月前,侍卫去水牢添水,发现牢中空无一人,将所有地方寻遍了,也没有找到父皇的踪迹。”陆颜将知道的详细说出。



    “怎么可能?”沈兰鸢想不通。当年他将南靖皇帝的所有部下以及党羽都杀了个精光,绝对不可能有漏网之鱼,更不用说躲过重重守卫将人救走,还能全身而退。



    所以,到底是谁呢?救走一个几乎死了的人,又想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