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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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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袍泽之情
    与韩未安交好的陆流源是靖和公主的驸马,秋知恩在嫁来不久时已从韩思琪口中得知。



    陆驸马身份贵重,人脉广,或许能找到救出韩家的方法。



    她在韩未安的怀里点了下头,立马又装作高声嚎啕起来:“夫君啊~不~要~离~开~我......”



    她哭得比戏班子里的怨妇还像弃妇,最后被两名士兵硬生拖走时还伸手哭个不停。



    许照良押送韩未安回刑部后,并未撤掉韩府外围的士兵,韩府内部留有两支纵队不间断地来回巡查。



    隐香院中。



    沈玉竹将所有丫鬟赶出门外,只留下心腹湖蓝一人在屋。



    “母亲有一件事情要对你们说。”沈玉竹两位儿媳郑重道,“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你父亲原本与我商议不给你们这些孩子说,怕给你们多增烦忧。可时至今日,咱们家因此事获罪,家中唯有咱们娘仨顶着。母亲思来想去,必须要告诉你们实情,咱们才能一块想出办法解救韩家。”



    秋知恩眼眸一闪:“母亲是指与逆犯安论潭的事吗?父亲真的与他交好吗?”



    她的话将沈玉竹的神思一下子扯到了很久之前,“他们俩是莫逆之交。你父亲年少时,两人曾是一个学堂的弟子,你父亲敬重安先生的才华,常与他彻夜畅谈古今。安先生在你父亲危难时救过他的命,两人之间的君子情谊非比常人。只可惜两人入仕为官后,安先生成为前睿王也就是三皇子元敬康的门客。你父亲不愿涉及党政,两人逐渐减少了来往。偶尔一见,也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后来三皇子欣赏你父亲的能力,欲将他收入门下,还特意施恩送了先皇亲赐的红鱼玉佩给你父亲,不过被你父亲以才学浅薄为由婉言拒绝了,并将红鱼玉佩归还了三皇子。在当时,还因此得罪睿王害得你父亲差点官位不保,也是安先生仗义执言帮你父亲在睿王面前说了好话,韩家这才幸免。所以依着这份生死情谊,在三皇子兵败那日,我和你父亲暗地里协助安先生逃出了金陵。”



    秋知恩虽震惊于韩家助逆犯潜逃的真实,但婆母话语中的坦然无畏,也叫她宽心许多。好在当时玉佩已归还三皇子,证明了韩家的清白,是有人蓄意陷害。



    “我和你父亲本以为我们当日做的事足够隐秘,不会连累到你们,未曾想还是被人发现告发了。”沈玉竹内疚地叹了口气,“今日让你们遭此一劫,以后韩家也不知道会如何,母亲对你们真是感到抱歉,因着我们的私心让你们也跟着受难,还差点让婉凝动了胎气,知恩也是,刚嫁过来十日就让你面对如此困顿场景,母亲真是对不住你们。”



    李婉凝扶着肚子宽慰她:“母亲无须感到歉意,我们既身为韩家的儿媳,自然要与韩家共进退。无论如何,我和知恩都会替各自的夫君守好韩家。”



    “嫂嫂说得对,”秋知恩点头道,摇曳的烛光照亮了她眼中的坚决,“即为一家人,本就该同甘共苦,没有什么是亏欠不亏欠的。眼下御史台在咱们家搜出了本不该出现的红鱼玉佩,知恩不得不怀疑咱们家出了奸细。否则外人没有那么容易进到父亲书房,将红鱼玉佩栽赃嫁祸。母亲,这几日......书房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沈玉竹认真回想了半响,摇头道:“没有,你父亲不喜别人进他的书房,能进书房打扫的都是从小长在韩家,签过死契的丫鬟侍从,没有什么特别的。”



    秋知恩继续道,“即便是签了死契,也还是要再细细盘问一遍,别漏下什么漏网之鱼。不仅如此,这些天进出韩府的人都要重新筛查一遍,就连挑水买菜的都要仔细盘问清楚动向。”



    “理应如此,我这就安排管家开始筛查,湖蓝,”沈玉竹吩咐道,“你去通知管家细细排查这几日府内上下所有人的动向,尤其是咱们隐香院的进出人员。但凡有疑点者,都交给我来审查。”



    “是,夫人。”湖蓝领命出门通知何管家。



    “还有御史台说的告密那人,此人将父亲和安先生之间的事知晓的那么详尽,还将叛逆这么大的罪名安在咱们家头上,或许是与咱们韩家有什么过节的人,”秋知恩沉思道,“烦请母亲仔细想想,咱们韩家这些年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若说过节......”



    “母亲可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种猜测,”沈玉竹目光凝重地摇了摇头,“那件事过了那么久,或许不是他。现下最重要的是救出你父亲和奇安、未安。御史台从咱们家翻出逆王罪证,又将咱们围困于此不得出,想必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有开口伸冤的机会。他们将功夫做得这么足,在御前也会添油加醋参上几本。这件事是陛下最大的忌讳,怕是没有人敢替咱们韩家伸冤。”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由着背后之人将父亲他们论罪处置。”李婉凝先前忧心过重以致动了胎气,脸上的血色依旧淡薄苍白。



    “此事宜早不宜迟,万一被陛下降旨处罚,一切就都来不及了。”秋知恩一脸严肃地起身道,“干着急也没有办法,既然这件事咱们暂时想不出法子,那就去找能想出办法的人。母亲,我待会儿会趁着夜色偷溜出府去靖和公主府找陆驸马。夫君走之前也曾交代我去靖和公主府,儿媳想着陆驸马与夫君交情甚笃,且身份贵重人脉广,或许有办法救咱们家。”



    “母亲和你想的一样,只是,”沈玉竹起身握住秋知恩的手,千般嘱咐道,“你万般小心些,靖和公主府并不那么容易进去。你记住无论如何,你的性命最重要。”



    “好,母亲放心,知恩一定会小心行事。”秋知恩披上一件黑罩衣,在袖口藏了把匕首,准备夜入公主府,临走之前又回身问沈玉竹,“母亲,临走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问母亲。”



    “什么话?”



    秋知恩思量再三,还是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母亲可曾后悔救那安先生?”



    这世间人人都有私心,有些人为了利益、金钱、权利而背叛,有些人为了求生而出卖朋友甚至家人。她从未怀疑婆母公爹的为人,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这件事跟已经逃出去的安论潭有没有关系,毕竟他也是知密者之一。



    “不,”沈玉竹眼睛清澈而坚定,“即便提前知晓有今日之祸,我与你父亲亦不会后悔。友人有难,怎可不为?况且他们之间的那份君子情谊,早就超越生死、家族。我和你父亲也从未怀疑过,当时若换了你父亲逃亡,他也会不顾一切帮助你父亲。但是请你们相信,他们之间只有友情而已,那些谋逆,你父亲从未参与。身在其位谋其事,我们不好评说友人是非对错,当时相助也仅仅是为了彼此之间的情谊而已。”



    “儿媳明白了,母亲。”秋知恩松了一口气,对婆母暖心一笑,“君子之交淡如水,却重于泰山。安先生如是,父亲母亲更如是。母亲,儿媳去了。”



    既然婆母公爹不悔,安先生不悔,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为了救出夫君,她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妹妹等等。”



    临出门前,李婉凝叫住了秋知恩。



    “怎么了嫂嫂?”秋知恩回身应道。



    “有一事我须提前警示你,你此去靖和公主府见陆驸马,或许会碰到靖和公主。”李婉凝忧心上眉,眸有惧色,“她性子乖张怪戾,喜怒无常,一言不合便会将人残忍打杀。我曾听人言,曾有宫女只因打翻了一盏琉璃盏便被她当众打死,齐家三公子只因多看她一眼,就被她令人将其从马下射落,硬生摔断了一条腿。你若见到她,定要谨言慎行,即便被羞辱打骂,也要伏低做小的忍下来,切不可惹怒了她。”



    靖和公主元嘉钰的暴戾脾性京城无人无知,谁人见她都是能躲就躲,生怕一个眼神错落被她责罚。秋知恩此去公主府,犹如乖兔进了猛兽笼,性命堪忧。



    “好,嫂嫂,我记住了,我定会小心,绝不会惹怒她。”秋知恩面上淡定从容,心里却没有底,她在浔阳候府时也曾听旁人提起过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靖和公主,貌美心狠,冷血无情。然则韩家有难,也只有陆驸马能帮韩家,所以即便她心里害怕,也会硬着头皮去靖和公主府。



    秋知恩出师未捷,刚翻墙而出,就被巡逻士兵逮了个正着,直接抓回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