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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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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逆犯之名
    “我出去查看。”秋知恩极认真地看着他,“你要躲起来,楚及和率青是你的人,自然也不方便出面。叫别人去你或许信不过,想来只有我最合适。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御史台应该不会太难为我。”



    “派兵围府不是小事,”韩未安定定地看着她眼中迸发出勇敢的光,“你这一出去或许会被羁押关禁,你不怕吗?”



    “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怕的,”秋知恩“嘿嘿”一笑,露出些真实小怂,忽而眼神又坚定起来,“但我绝不会退缩怯懦。我身为韩家儿媳,自然是要与韩家共进退。”听见外面的走动声越来越响,她抓住韩未安的衣袖提醒他,“听这动静,怕是御史台的人已经开门进府了。夫君你快走,我这就出去打探消息。”说着便要动身溜出门。



    “等等,”韩未安唤住了她,“我把率青留给你,他不方面出面,但躲在暗处可以保护你周全。”他从床下暗格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刻着鱼钩的四方黑银令牌递给秋知恩,“我出府之后你有事就拿着这枚鱼钩令去城东的蓝墨酒肆找我,那里异族居多方便隐身。你出去之后一切听母亲安排,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听见任何事就默默记在心里。若盘问你皆以初嫁为由一概不知作答,明白吗?”



    这枚鱼钩令曾是被他在边塞救过一命的依兰族卡维尔所赠,凡出此令必将倾族之力报答恩情。金陵城东的香玉坊多为异族人聚集之地,穿着打扮颇有异域风情。卡维尔与妻子数年前搬来此处,经营专供异域葡萄酒的蓝墨酒肆。韩未安和卡维尔的关系只有楚及和率青知道,谁都不会联想到他会藏于此处。



    他不喜秋知恩,并不代表他不相信她。



    “我明白了,”秋知恩将鱼钩令藏在袖中,担心之情溢于眼眶,“夫君,你千万保重。我会拼尽全力照顾家里人,好好等你回来。”



    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儿女情长,她回望一眼心爱的夫君,忍痛快步走出房门。



    韩门大开,府外瞬间涌进来三四十手持利刃,盔甲上身的官兵,中间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金边官帽的中年男子。



    沈玉竹面色如常,笑脸相迎道:“哟,这不是御史台的许大人吗,什么风把您这样的贵客吹来了?大人莅临鄙府,怎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妾身好提前相迎。”



    “若是提前通知了,怕是有人要跑!”许照良官腔颇足地冷笑道,转动着精明的眼睛打探四周。



    “许大人您这说什么话,都是自家人还往哪里跑?哎呦,”沈玉竹指着府内官兵故意作怕捂胸,“许大人怎么带了这么多官兵来府里,还怪吓人的。”



    “本官奉旨查案,亲自查封逆犯之府。”许照良一派冷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隐蔽在士兵后面的黑衣男子,轻点了下头,黑衣男子得到指令悄悄退出了府,不知去向。



    “逆犯?”沈玉竹仿若听到天方奇谭,“等等,许大人何出此言,倒叫妾身有些听不懂,还请大人明言。”



    “本官没空与你废话,韩自白当初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你们就应该有东窗事发的觉悟!”许照良盛气凌人道,“来人,把府里的这些人全部就地囚禁起来,一个都不准漏掉,尤其是韩未安,一旦找到立即将他关入刑部大牢审问。其他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官搜查出逆犯罪证!”



    许照良年轻时与韩自白有过政见不合,甚至还大打出手过,只是每次都被身强体魄的韩自白吊打,很是憋屈。虽时隔多年,两人不同属职,除去朝堂,私下并未见过面。许照良心里对韩自白还是有几分未消散的忿怼,今日终于叫他抓住韩家的把柄,心里可好好舒一舒旧日的怨气。



    “许大人,许大人......慢着!”沈玉竹语气忽转凌厉,只身挡在许照良身前。她不知道二儿子有没有藏好,尽量为儿子拖延些时间,也想问清楚韩家究竟犯了何种逆犯之名。



    “韩夫人,你是要阻拦本官吗?!”许照良横眉怒斥,话音刚落,身边五六个护卫立即齐刷刷涌上来,亮出手中的刀剑持与沈玉竹面前。



    “许大人说笑了,妾身可不敢阻拦,”沈玉竹缓了缓语气,坦然自若道,“妾身只是觉得御史台既然给我家大人扣上逆犯这么大莫须有的帽子,至少也得让我们知道他是因何犯罪,又犯了什么罪?也好叫我们申辩一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都说御史台办事讲求实证,尤其是有许大人这般公正清明之人。妾身只要求您给一个说法缘由而已,并不会阻拦您公事公办。”



    “韩夫人,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还须本官亲自言明吗?”许照良官袍一甩,直言不讳道,“你如此阻拦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毁灭什么证据,给你家二郎逃跑的机会。本官不妨直接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整个韩家现在都已经被我们和巡防营联合派兵包围,想必此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韩自白正往京城送押中,你家大郎也被扣留在宫中,即刻关入刑部大牢。你有阻拦本官这个空,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与逆犯韩自白撇清关系吧!”



    沈玉竹一怔,逆犯这个词勾起了她一些过往的记忆,又很快被她掩藏在了眼底,面无惧色地争辩道:“许大人,妾身一直相信我家大人为官清廉正义,永不会做越矩犯上之事。”她瞧见秋知恩被两名士兵推搡着过来,见她悄悄与自己使眼色,明白儿子已逃出了府,继续道,“我家未安在书院教书未归,说是过一会儿要同陆驸马一起来府做客,若是驸马问起来,妾身只怕不好交代,难免驸马亲自要问一下许大人了。”



    “韩夫人,既便你拿陆驸马来压本官,本官也没什么可忌讳的。韩自白犯的这件事,别说是陆驸马了,就是陆将军亲自来,他也救不了韩自白。”许照良讳深莫测地冷笑道,“安论潭这个名字,想必沈夫人应该不陌生吧?碰到他,你们就是死罪一条。有人向御史台揭发,当年逆犯安论潭与韩自白私交甚好却鲜为人知,两人一明一暗同为逆王元敬康麾下之臣,元敬康还私下授予他一枚先皇亲赐的红鱼玉佩作为恩施,后来韩自白里应外合协助元敬康举兵造反,叛乱被镇压后,又暗地助安论潭离京逃跑。韩自白与逆犯从前来往的书信就在这府中,本官一搜便知。如今我们人证物证皆在,韩夫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秋知恩听得心惊肉跳,元敬康和安论潭这两个名字对外地来的她来说并不陌生。



    三年前的金陵事变,震惊了整个胤国。



    先皇夜间突发心疾驾崩,连遗诏都未来得及留。当时的三皇子睿王元敬康深受先皇生前宠爱,威望极高,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元敬淏不得帝心,甚至差点一度被废,于是元敬康准备在皇帝驾崩之夜起兵谋反,诛杀太子。元敬淏危难之际联合勇武将军将军在宫中里应外合,连夜剿灭万余叛军,逼得元敬康自杀身亡。遗憾的是,元敬康的谋士之一安论潭却趁乱逃离了金陵,再无踪迹。直到现在,胤国的大街小巷依然张贴着安论潭的追捕画像。



    若韩家真与逆犯安论潭有染,势必会被牵扯到当年的谋逆案中。一旦定罪,后果不堪设想......



    秋知恩不敢再往下想,她相信公婆的为人,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



    “许大人,妾身以命起誓,这是诬告!”沈玉竹起誓跪下,语声凌厉,“是有人蓄意陷害我家大人清白!我家大人一心尽力为胤国,绝不可能做出谋反之事!而且妾身从未听我家大人提起过关于任何逆王、逆犯的只言片语。户部人人皆知我家大人一出户部大门就直接回家,私下根本没有时间结交任何皇族权贵,您不信可以去查。”



    许照良心中自有盘算,不屑与她多纠缠:“是不是诬告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的,韩夫人,你若再阻拦下去,休怪本官定你一个扰乱公事之罪,在找到你儿子之前先把你关进刑部大牢!”



    侍从石磊附在他耳边道:“回禀大人,韩未安已逃出府。”



    许照良会心点头,他之所以在这里于韩夫人费那么多口舌,也是为了给韩未安制造逃跑时间,以畏罪潜逃为由将这件事情彻底钉死。陛下一向对元敬康有心结,此番能抓到安论潭密友,又岂会顾及太多实际罪证。对他而言,亦是大功一件。



    “来人,把她们统统围起来,一步都不准离开。”许照良派人将沈玉竹和秋知恩一群人囚禁起来,自己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前厅门口等待搜查消息。



    秋知恩扶起婆母沈玉竹,低声道:“母亲莫怕,夫君已出府,会想办法还咱们韩家清白的。”



    沈玉竹安慰似地说了句好,眼睛一直盯着御史台搜查的方向,心里替韩家狠狠捏了一把汗。



    三皇子赐玉是真,与安论潭交好是真,协助他逃跑也是真,唯有谋逆是假。



    可这些话,谁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