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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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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智斗韩老太
    “夫人,老夫人与长房、三房的马车快到了。”门外进来一名着青色的丫鬟来报。



    沈玉竹分别看向两个儿媳,收整衣衫起身:“走吧,咱们去迎一迎她们。”



    韩老太太一进府,果然如沈玉竹所说般对商贾之女出身的秋知恩满眼不屑,从未正眼相瞧,一双狭促精明的眼睛透露着刻薄尖酸,秋知恩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她才不怕呢,老太太不省油,她秋知恩也不是个任人乱捏的软柿子。



    “母亲来了,大嫂、三妹,快请进。”沈玉竹笑面相迎众人到来,丝毫不在意老太太的不满眼神。



    跟在韩老太太后面脸大如盘的长房大伯母贾似梅剜了秋知恩一眼,鄙夷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竟让咱们家老太太等她到这个时候,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韩家没规矩、没教养呢!”



    秋知恩只装作没听见,一路跟在长嫂身边很是淡定。反正没点她的名,她就当做在韩家大伯母骂的是别人。



    沈玉竹刻意抬望天空,高声笑道:“哎呀,今日天气真好,听说金陵城前几日还阴气沉沉的,我这一娶儿媳妇,这天气立马明媚灿烂,看来是老天爷都喜欢我家新儿媳。”又吩咐湖蓝,“快去奉茶,别叫客人还没落座就口渴了。再拿些冰果子,今日天热,吃着能降火。”



    贾似梅被沈玉竹拿“老天爷”堵住了嘴,还想说些什么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将臭脸一摆,将脾气发到身后跟着的儿媳妇江若琳身上,斥责道:“没吃饱饭啊,走这么慢!”



    被她欺压惯了的江若琳不敢言语,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搀扶着韩老太太的三婶娘刘秋玲笑盈盈地打圆场道:“二嫂不用这么麻烦,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又温顺地对韩老太太道,“母亲,您看二嫂多么体贴。”



    韩老太太冷哼一声,始终绷着脸不言不语,像别人欠她几万贯银钱似的。



    众人中只有刘秋玲的嫡女韩思琪对秋知恩最为热情,她好奇地凑到秋知恩面前,两眼透着股活泼机灵劲儿:“你就是新嫂嫂吗?好漂亮啊。嫂嫂好,我是未安兄长的堂妹,韩思琪。”



    她上下打量着秋知恩,见她笑容真诚,明艳大方,颇有好感,更想让她多了解新嫂嫂。



    “你好,思琪妹妹。”秋知恩落落大方地回礼道。



    “新嫂嫂别这么客气嘛,你我同龄,就差两个月份,叫我思琪就好。”韩思琪热情地挽起秋知恩的胳膊与她并肩走进厅堂,“新嫂嫂,这金陵城地界我最熟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全知道。新嫂嫂哪天得空儿,思琪带你去玩。”



    “好,多谢思琪妹妹。”秋知恩客气地同她寒暄着,她没想到这韩思琪竟比她想象的还要自来熟。



    众人入厅堂后,秋知恩屁股尚未落座便被大伯母贾似梅叫了起来:“你第一次拜见祖母,还不赶紧过来磕头跪拜!”



    秋知恩虽不喜这样被她呼来喝去,但身为孙媳妇理应向祖母请安。她笑盈盈地向韩老太太恭敬跪拜请安,却久不见韩老太太唤她起身。



    先前听过婆母的那一番话,让她心里早早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并不以为然。



    “头抬起来。”韩老太太心里很是瞧不上她卑微的商贾之女身份,有意怠慢她几分。



    “是,祖母。”秋知恩直起身子,出于礼节不能直视韩老太太。她被韩老太太看得浑身不自在,碍于她是长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一份恭顺的模样,跪着等她看完。



    “老二的眼光连带着孩子都是一样的差,选来选去都叫人说不出口。”韩老太太语气里充斥着鄙夷。



    秋知恩默默腹诽道:好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骂着她连带着把她们二房全都一起骂了。她秋知恩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两厢相安无事还好。但尚若欺她,甚至辱她家人,她怎能不反击?!



    她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朝韩老太太抬起手臂,手心向上,两手摊开。



    “你这是做什么?”韩老太太有些懵忡,饶是她精明一辈子,此刻也猜不出秋知恩伸手意欲何为。



    秋知恩轻轻抬眼,露出纯真无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红包,也就是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贾似梅厉声站了起来,怒斥道,“老夫人亲自来看你已是对你天大的面子,你还想要见面礼?!真是厚脸皮!”



    秋知恩怯生怯意扮柔弱地看向婆母:“母亲,金陵城的规矩跟我们曹州不一样吗?”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韩老太太,“祖母莫要怪知恩不懂事,实在是因为在知恩的家乡,凡是跪拜长辈,长辈都要封个厚重的大红包给晚辈,示为礼节,所以知恩才会这么做。都说金陵大户人家礼仪要比其它地方更多更重,不曾想却没有这份礼节。没关系,没带钱就算了,是知恩唐突了,还请祖母不要与知恩计较。”



    她扮起那惶恐无辜小可怜的模样,差点连沈玉竹都信以为真。



    “哦,是母亲的不是,”沈玉竹顺着她的话茬接道,“忘了提前同你祖母她们说起曹州的礼仪。你看,母亲也没有提前叫长辈们为你准备红包,要不这次先欠着,等下次你祖母来的时候再给你补上,”又对韩老太太言道,“您看这样行吗,母亲?”



    韩老太太是个极爱面子之人,脸一摆:“不必,咱们韩家什么时候有欠人钱的道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既然是曹州的礼节,桂芳,拿二百两银子给她。”



    “谢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永享长乐。”秋知恩快速高声谢道,转身不由分说地向贾似梅叩拜道,“知恩见过大伯母。”



    贾似梅见此,也不好意思回绝,百般难受地如同割肉般忍痛掏了五十两,又与儿媳凑了五十,一并一百两银子甩给秋知恩。看得韩思琪在一旁绷不住抿嘴偷笑,被母亲刘玉玲使了眼色才勉强忍住笑。



    秋知恩接过贾似梅的银子看都未看一眼,便交给了雪莉,紧接着转向另一边的刘秋玲俯身道:“知恩见过三婶娘。”



    “知恩真是太懂规矩了,好孩子,快起来。”刘秋玲笑吟吟地起身扶起秋知恩,同样封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做见面礼。



    贾似梅来之前原本打算趁这次来好好给秋知恩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谁知道反被沈玉竹和秋知恩联合起来将了好几局,赔了银子又折兵,临走时气得连假意寒暄都没做,直接气呼呼地甩袖而走。



    韩老太太一行人走后,秋知恩兴奋地冲沈玉竹和李婉凝晃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母亲,嫂嫂,知恩今日得了好多银子,晚上我请大家去吃云杏楼吃酒。”



    秋知恩临来金陵前便知道金陵最有名的酒楼就在东市街的云杏楼,老早便想去那里尝一尝酱花板鸭和云香醋鱼。



    沈玉竹见她这般丝毫不觉被贾似梅逼跪受辱,反而深以为乐,特意问道:“你这孩子既用红包礼节搪塞她们,跪了祖母也便罢了,何必也要跪你大伯母和三婶娘?你同我使个眼色,我自然有办法叫你不去跪。”



    秋知恩搀扶着婆母坐下,对一脸疑惑的婆母、嫂嫂解释道:“知恩是觉得,祖母和大伯母像是有备而来。知恩早跪晚跪都得跪,不如索性一并跪了,省得届时她们以知恩不懂礼数为由到处宣扬,让咱们家难堪。我今日跪了,咱们既得了银子,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不为?反正祖母和大伯母她们一时半刻也不知道我们曹州城的规矩,想必经此一事,大伯母短时间内也不会轻易向知恩提出跪拜请安的事了。”



    “那是自然,你看她掏出银子时的难受表情,简直比割她的肉都心疼。”沈玉竹笑得极为畅快,她原先还担心过秋知恩招架不住贾似梅和老太太。未曾想,秋知恩既能礼仪周全,又能成功反将一军,令沈玉竹对秋知恩的喜爱更深了一层。她想起一事又道,“今夜先不着急去吃酒,你父亲是临时请假回府,今夜便要赶回临安办差。咱们先在家里吃顿团圆晚宴,你把银子放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请客。”



    “好,都听母亲的。”秋知恩乖乖地点头道。



    秋知恩新婚第一日只有午饭时见过韩未安,刚想与他说话便被他以“寝不言,食不语”堵住了口。午饭后欲要去书房找他,连门都未曾进到,直接被韩未安的侍卫,黑衣黑脸的率青持剑以公子温书不喜打扰为由将她直接打发。



    秋知恩接连被拒绝,倒也不气馁,从嫁妆里寻出一枚圆环璎珞,作小侄子韩沐尘的见面礼,去到嫂嫂的正则院找小沐尘玩了一下午。



    韩家早午饭是各院子小厨房分开饮食,只有晚饭是全家人一起去前厅吃饭。这是沈玉竹定下的规矩,她觉得家人聚集一起吃饭更有人情味,聚太多又恐孩子们不自在,因此只定下晚饭坐在一起吃。



    秋知恩早早地守在书房门口,准备与韩未安一起去前厅。韩未安知道她一直守在门外,强忍着不去出恭也不想见到她。



    奈何秋知恩极为耐心,久不见离开,他实在是憋不住才快速推开门,冲向茅厕。



    秋知恩一见韩未安出来便笑灿灿地迎上去,挡在韩未安面前:“夫君,你终于出来了,知恩等了你好久,想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饭。”



    “我知道,这个不急。”韩未安面上强装镇定,身下憋闷。他顾不得同秋知恩多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茅房的方向往前走。



    秋知恩见韩未安额间沁汗,青筋暴起,拽住他的手袖拦住问询:“夫君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她踮脚将手背轻轻附在韩未安的额上感受体温,“夫君是生病了吗,要不要知恩去给你叫大夫?”



    “......不......用。”韩未安一停下来就感觉身下犹如洪水即将爆发,抖着手拂去秋知恩的手,再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体下止不住的颤动,再拿开秋知恩抓在他手臂的手,“你......先让开。”



    秋知恩见他面色状况极差,生怕他有什么不妥,始终不肯退步:“我阿娘说,生病了要多喝热水,夫君你等一下,知恩去给你倒杯热水。”



    韩未安本就有些憋不住,一听见“水”这个字便彻底失了淡定,顾不得什么礼仪分寸,一把推开秋知恩,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闭嘴,不准跟着我。”小步快走的姿态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楚及在后面憋笑得像只脱缰的二哈。



    秋知恩望着韩未安急奔的背影,完全搞不懂他急慌慌地跑什么,眯着眼问身后雪莉:“雪莉,你说夫君这是怎么了?看着像生病,却又不像是生病。”



    “雪莉也不清楚,可能姑爷有什么急事吧?”雪莉摇摇头,小姐不知,她更不知。



    “你觉不觉得,夫君似乎一直在躲我。吃饭的时候,在书房的时候,还有刚刚......”秋知恩丧丧地叹了口气,“难道......他不喜欢我?”



    “小姐别多想,兴许是咱们姑爷害羞,你们才见面两天便成了亲,想必姑爷还不太适应。”雪莉连忙宽慰道,她也对姑爷的冷淡态度存过疑,只是为了小姐的心情一直没说起过。在她眼里,什么事都不如小姐的快乐更重要。



    “说的也是,我对他一见钟情,也不一定非得强求他对我一见钟情。也许,他本来就是这副冷性子,你看他对婆母也是不苟言笑的。”秋知恩眉目舒展开来,自我开解道,“不过这也说明夫君不是个只看美貌的肤浅之人,我倒不用担心他会在外面给我招来什么情敌来。反正我都已经嫁给他了,余生长得很,有的是机会相处。不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万事食为先,走,咱们先去吃饭。”



    她一向想得开,拿得起放得下,万事皆以自己舒心为主,很会自我开导,自我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