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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喜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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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婆媳三人的茶话会
    秋知恩沐浴更衣后,很快收拾妥当,去婆母沈玉竹的隐香院请安。



    她瞧见婆母身边坐着一位着绣梅蓝衫,身怀有孕的温婉少妇,想着应是大嫂李婉凝,微微含笑点头示意,再接过雪莉端来的请安茶,朝沈玉竹跪拜道:“知恩向母亲请安。”



    “好好好,真乖。”沈玉竹笑意满满地接过请安茶呷了一口,亲切地起身握着秋知恩的手招呼她起来,“快起来,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这请安茶母亲这一辈子只喝你这一杯,以后不必日日来。”又指着左边坐着的李婉凝道,“这是你大嫂,扬州李氏婉凝。”



    秋知恩转身向李婉凝认真福身施礼:“嫂嫂好。”



    “知恩妹妹好,”李婉凝含笑起身回礼,这是她第一次见弟妹模样,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身上带着股纯净灵动感,一眼就让她心里欢喜,柔笑道,“常听母亲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极标致的美人。”



    “嫂嫂过奖了。嫂嫂可比知恩美多了,知恩一看见嫂嫂心里就很欢喜。”秋知恩笑盈盈地握住李婉凝的手。



    李婉凝温婉大方的气质,一颦一笑皆如沐春风,让秋知恩感到舒服亲切,不由得想与她多亲近几分。



    沈玉竹见两人相处融洽,很是满意放心,笑呵呵招手道:“都别站着了,快坐下。”



    “母亲方才说,知恩以后不用日日来请安吗?金陵城的规矩好像跟我们曹州不一样。”秋知恩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她曾听家乡嫁出去的好友薛婉说过,婚后必日日早起向婆母请安,不然会被婆母以不尊长辈而惩罚立规矩。



    “倒也不是全然不一样,只不过是因为我一向懒散惯了,不喜立这些规矩。”沈玉竹笑着同她解释道,“你大嫂嫁过来时也曾像你这般问过,母亲把当年与你大嫂说过的话,再与你说一遍。母亲喜欢简单坦率,有话直说。咱们家有足够的丫鬟婆子伺候我和你公爹,用不着你们亲身伺候。你嫁过来是来韩家享福的,不是来吃苦出力的。平日里你只要顾好自己的小院子,闲着得了空常来隐香院同我话话家常,母亲就很高兴了。除此之外,自己怎么高兴怎么去做事,不必拘泥于繁礼,凡事都有母亲为你撑腰。别的不说,在这个家里,母亲还是很做主的,若是未安惹你生气了,尽管来告诉母亲,有母亲替你出气。”



    婆母威武!



    早就听闻婆母驭夫治家有术,今日一见果然底气十足。



    感谢阿娘,让她嫁到了世上最好的婆家!



    “谢谢母亲,夫君对我还是很好的。”秋知恩腼腆笑道。



    “你大嫂是个极温善贤惠的人,”沈玉竹向秋知恩介绍长媳,笑眼里饱含满意,“这家里一向有她辛苦操持着,十分安妥,省了我不少心。都说妯娌比婆媳亲,往后你们多亲近走动些。知恩若有什么需要就同你大嫂讲,她办事可比我细心多了。”



    李婉凝温笑道:“是啊,知恩,以后在家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同嫂嫂客气。”



    “好,谢谢嫂嫂。”秋知恩乖巧点头,心里满满感动。她初来金陵,虽早早做好准备独自面对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但到底还是缺些底气,今日听婆母和长嫂这般情真意切待她,心里更添了几分安心。



    “咱们家以和气自在为主,有什么事都拿到明面儿上来说,说开了便少了许多麻烦、误会。对了,”沈玉竹一改方才爽快笑意,神色微露少有的正色,“一会儿韩家长房和三房的人,还有......未安的祖母会一起过来见你,有些事母亲须提前同你说明白。”



    她说起韩未安的祖母,时隔那么多年,那些刺心锥骨的伤害依然会如鲠在喉,微微刺痛。



    “好,知恩仔细记着。”秋知恩见婆母变了脸色,心里存了疑:为何母亲一提起夫君的祖母,仿若十分不情愿,难道她们之间也有婆媳矛盾?而且,阿娘不是说韩未安的祖母病重不能起身,怎么今日能来看她了?莫非亲孙子娶亲竟比灵药还有效?



    不过母亲不愿说,她也不会问。



    “未安的祖母名下有三子,你公爹是排行第二,最不受宠。你大伯一家住在东市的栖口街,他们长房与咱们二房不睦已久,”沈玉竹眼神中添了几分冷嫌,“夫妻俩一个蛮横无理,一个尖酸刻薄,母亲很不喜欢,因而平日里极少来往。想来一会儿未安大伯母见你,少不得嘴碎几句。不过有母亲应付,你不必太过在意。”



    秋知恩未曾想到婆母竟将两家不和的关系同她这个刚嫁过来第一日的儿媳妇挑得这般明白,甚至连讨厌都说的那么坦荡,她心里除了佩服别无二话。虽内心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她面上装作极镇定道:“好的,母亲。大伯母是长辈,即便无礼,知恩也会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多加礼让。”



    “倒也不必,”沈玉竹大手一摆,不以为然道,“咱们没错,她挑出来的毛病大多站不住脚,只会仗着长辈身份无理欺压小辈。若言语难听,你直言回击便是,不必顾念我们。反正咱们两家不睦已久,只要她不嫌丢人,随她怎么折腾,母亲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她又继续介绍三房的人,神情比方才说长房时缓和了许多,“未安三叔一家住在离咱们府只有一街之隔的玄合街祖宅。他们家倒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杂事,未安的三婶娘是个好说话的,心思却不简单,遇到事常让长房唱红脸,自家唱白脸。相处多了,你便能摸得清她的脾性。只要大面上与她过得去,她也不会当面与你计较。昨日你应该听见过,她一直在你婚房里忙前忙后。”



    “是,知恩当时盖头遮面,只听见了声音,还未曾见到三婶娘面容。”



    “嗯,她家女儿思琪与你同岁,倒不像她母亲一般心思多,人很单纯热情,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你初来金陵不熟本地风土人情,若出门可以叫她一起同行,她定然喜欢。”



    “好的,母亲。知恩知道了。”秋知恩相信婆母的为人和眼光,对于婆母说的话没有半点疑心。她虽对刘氏没了之前的好感,倒是对刘氏的女儿多了几分喜欢。



    沈玉竹说得有些渴了,呷了一口茶继续道:“最后一个我要同你说的是未安的祖母。老太太是侍郎嫡女出身,常常凭借着优越的家族荣光,打心眼里便瞧不上出身低于她的人。你公爹从小不会说讨好话,时常备受冷落,也没有按她的安排迎娶高门嫡女,而是与平凡人家出身的我成亲,更是惹得老太太一怒之下赶他出府,一度断了母子关系。即便是在你公爹遭奸人陷害最危难的时候,老太太为了保住另外两个儿子,更是坚决地与咱们二房划清界限。直到十几年以后,你公爹恢复清誉,授官金陵。虽说只是五品官职,却也是韩氏一族官位最高者。老太太为了让长子和三子仕途顺畅,这才勉强渐渐与咱们开始了联系,不过说话的时候依旧是趾高气昂,瞧不起人。”她说起这段过往,神色不卑不亢。不以当时被轻贱而气恼,也不以后来发达而轻傲。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情有义,恩怨分明,从不轻视低看身份卑微之人。这一点是韩家老太太永远学不会的。



    秋知恩从未听阿娘说起过关于韩家三房之间的复杂关系,总以为婆母性子爽快开朗,在金陵城中鲜少烦忧,没想到背后竟也有着这般心酸困境。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韩家最初那几年宁愿在山上饥寒交迫,也不愿回金陵求韩老太太怜乞的原因。韩家自有傲骨,可受清贫,可受饥寒,但不会忍气吞声被欺压。



    夫君今日这般傲骨冷然处事,想来也跟那时困苦有关吧。



    如此一想,她心里对夫君更多了些心疼。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好好待夫君,以自己满满的爱给饱经风霜的夫君带来暖暖的温度。



    沈玉竹见她一脸凝思,面一扬,笑叹道:“怎么这副脸色?母亲说的话吓着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母亲将家中的这些辛秘说得很坦率直白,母亲坦诚待我,知恩很欢喜。”秋知恩是个聪明的人,自是明白婆母费劲口舌、直言不讳抖露家族隐晦之事,是想让自己有心理准备,日后不至于被人欺负。



    沈玉竹笑道:“我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咱们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一向是有话直说,这样才会少些误会。话之所以说的这般直白,是叫你心里有所准备,不受那平白委屈。”



    “谢谢母亲体怀。知恩也是个有一说一的直肠子,不喜欢拐外抹角。母亲如此坦率,让知恩感觉就像回到曹州家里一样自在。”秋知恩真诚笑道。



    “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在自己家里千万别拘着,放开性子耍。”沈玉竹指着秋知恩睨笑道,“母亲可是知道的,你可不像你大嫂这般娴静坐得住,活泼爱闹、无拘无束才是你的性子,在我面前你还要装作这般正经端庄的模样吗?”



    “哎呀,被母亲发现了。”秋知恩故作捂脸道,“知恩原本还想装几日贤良淑德,没想到才装不到半日就被母亲戳破了。完了完了,这下我在嫂嫂面前的形象彻底暴露了。”



    李婉凝见她这副模样,实觉新鲜有趣,也作趣道:“不至于今日暴露,前夜我已然听你兄长说起你夜爬墙头约会二弟的事了。”



    “哎呀,嫂嫂~”秋知恩不好意思地将脸捂得更深了。



    婆媳三人说说笑笑的茶话会,让秋知恩彻底放开了远嫁的拘束感。她感谢老天给她了一个完美的夫君,更感谢自己有这么通情达理的婆母和贤惠大方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