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间喜乐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大婚前夕
    戌时前,韩家船舶已至金陵。



    沈玉竹先回府中打点明日成婚事宜,派长子韩奇安和二子韩未安守在港口等候送秋家人回秋府新买的小宅。



    金陵比曹州暖和许多,与秋家多着薄袄棉夹不同,韩府迎接之人基本长袍轻衫为主。一身棕衣白襟的韩奇安,身形高大,面相忠直,与不苟言笑的弟弟不同,面上总是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儒雅有礼。与陌上如玉的弟弟韩未安并肩而立,丝毫不逊色。



    半个时辰后,秋家船只到达港口,秋知恩本想同韩未安说句话,奈何被祖母挽着手臂,一堆人簇拥着往府里赶,只远远地瞅见一眼韩未安的身影。



    金陵的秋府已被提前赶来的下人打扫干净,府内添红挂彩,一片喜气。秋家上下都在忙着搬嫁妆、收拾行李。秋知恩被人群堵得想见韩未安一面都很难,好不容易挤出空来,却被何管家告知韩未安刚刚出了府门。秋知恩连忙吩咐雪莉搬着梯子跑去院子东南角路,再三步并作两步地借着梯子爬上墙头,四处观望墙外韩家人的身影。



    皓月如皎,韩家迎送的下人约莫有十人左右,左右各为列地跟随两辆灰顶马车往前行走。秋知恩看到时,他们恰好从这里路过,她不知道哪辆马车里坐着韩未安,只好朝着人群高声呼喊起韩未安的名字。



    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韩未安在车里认出她的声音,并不准备停车,伸出手指对楚及做噤声。倒是他前面马车里的长兄韩奇安很少听见有姑娘唤过自家二弟的名字,更何况这声音是从秋家传出,心里多了几分兴致,唤人停车,掀帘看向后面,不曾想秋家那姑娘正站在墙头朝他挥手:“奇安兄长,好久不见,那个......未安兄长呢?”



    他两年前曾在秋府见过秋知恩,知道她活泼的性子,并不惊讶她此刻在旁人看来有些出格的举动。



    “原来是知恩妹妹,未安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韩奇安回身望向闭帘不出的弟弟,唤道,“未安,秋家妹妹似乎有事找你,你下车去看一眼。”



    “多谢奇安兄长。”秋知恩笑嘻嘻地冲韩奇安抱一抱拳。



    韩未安听见兄长召唤,不便推脱,只好下车对兄长拱手道:“兄长稍等,我速速便回。”



    “不着急,你慢慢谈,我在前面等你。”长兄韩奇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淡笑着招呼下人们继续往前走。



    韩未安欲想同兄长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压着一股愁闷,缓缓走到秋知恩站着的外墙下:“秋姑娘,找在下何事?



    他着一身青白衣衫在皎洁的月色下,身形尤显挺拔直立,透出一股不落凡俗的气质。



    看得秋知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涨红了脸:“你......叫我知恩就好。也没什么事,就是一天没怎么见你,想和你打个招呼。”



    “秋姑娘,你知不知道夜会男子会造人诟病,被人口舌是非,影响姑娘家的清誉?”韩未安见她说话如此直白,准备拿出长兄那套以礼服人的说辞来。



    “那有什么?反正明日咱们俩就要成亲了,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怕。”秋知恩不以为然道。



    韩未安被她的话噎得一时如鲠在喉,深觉孔夫子说的“唯女子难教也”有理:“那秋姑娘已同在下打过招呼,在下可以走了吗?”



    秋知恩满脸不舍:“啊,这么快?我还没跟你多说几句话呢。”



    韩未安觉得自己下马车就是个错误,这个女人实在难缠的很,说的又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着实浪费时间。



    他不等秋知恩说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刚走一步又被秋知恩唤住脚步。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秋知恩被韩未安看得心跳莫名加快,对着他甜甜笑道,“祝你今晚有个好梦!明天见,韩未安。”她挥手作别,随即飞快蹲下,以墙体掩盖自己害羞涨红的脸颊。



    “无聊。”韩未安本以为秋知恩要与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只说了这么一句无用的废话,摇头无语。



    秋知恩蹲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梯下的雪莉:“人走了吗?”



    雪莉耳贴墙面,很认真地听了听:“外面没声音,韩公子应该是走了。”



    秋知恩这才敢冒出头来,望向墙下空无一人,自我批评道:秋知恩啊秋知恩,枉你还在母亲面前扬言要主动出击,掌握主导权,人家韩未安一个眼神望过来,你的眼心脑全都不见了,丢人不丢人。



    不过她一想到明天便可以见到韩未安了,心里又被喜滋滋的甜蜜打消了自惭。



    韩府,韩奇安的正则院。



    肚子微凸的李婉凝手中接过夫君韩奇安的灰蓝外衫,温柔问他:“方才去秋府,夫君可曾见过秋家弟妹?听母亲说是个可爱标致的美人,我很期待她的到来。”



    已是近五个月身孕的她,依旧面容姣好,身形并未有明显孕胖。她是扬州书香世家李氏长房嫡女,性子温婉典雅,说话轻柔细语。嫁来韩家已有五年,与韩奇安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感情甚笃。



    “我同知恩妹妹两年未见,今日瞧着模样与之前并无差别,”韩奇安解下腰坠玉佩,如实道,“她是个活泼性子,我们从秋府归家时,她远远地爬上桥头唤住了未安。”



    “哦~那倒是个有趣之人,很配咱们家二弟。”李婉凝的一颦一笑皆有大家闺秀之范。



    三岁的韩沐尘从内房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边,软糯糯地朝父亲行礼:“父亲回来了。”奶声奶气的模样,很是可爱。



    “小沐尘这么久没见父亲,想父亲了没?”韩奇安亲切地抱起儿子,拿着儿子最喜欢的小型编钟轻轻摇晃出悦耳的声音。



    “怎会不想?他这个小滑头,每日都要缠着我问好几遍,父亲怎么还不回来?祖母怎么还不回来?我每日都要想着法子去哄他,”李婉凝伸指轻点下儿子的小鼻子,“小沐尘,你明天就要有婶娘了,开不开心?”又指向另一端的圆桌对韩奇安道,“对了,我做了些你爱吃的栗子酥,就在那边桌上。”



    “未安喜欢甜食,给他也送一份。”韩奇安一向如此,凡是自己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特意准备一份送至弟弟院中。



    “你放心,我一早就叫人送过去了。你一向如此的习惯,我又怎会忘?”李婉凝莞笑道。



    韩奇安将儿子放下,扶着大着肚子的李婉凝坐下:“你也有快五个月身孕了,别这么辛忙,有些事叫下人去做就行。”



    “我知道。只是想着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或许想吃些家里做的点心。”李婉凝浅笑地轻抚着自己微鼓的肚子,望着韩奇安的眼神温柔如水,“热水已给你备好,你食过点心便去洗洗吧。”



    她起身走向圆桌一旁正伸着小手踮脚去拿圆桌上的栗子酥的儿子,蹲下身摸着他圆滚滚的小脑袋:“沐尘可以少吃一些,母亲怕你在这里吃饱了,一会儿去你二叔院子里便吃不下了。今天小沐尘可是有重要任务的哟。”



    “好。母亲,沐尘记住了,沐尘就吃一小块儿。”韩沐尘乖巧地点头道。



    晚些时候,韩奇安带着一身从头到脚都是喜庆红色装扮的韩沐尘去往二弟韩未安的灵均院。



    灵均院通透宽阔,摆设简单,除了一座摆着棋盘的白色石桌、石凳,就只有一棵高达十七米的白玉兰,其呈巨伞形的花苞枝叶甚比一棵百年的桃树还要显得枝繁叶茂。尤其在四月花期盛放时,清雅的玉兰花香沁满全院,闻之心旷神怡。玉兰树周围用白色石子精心围上一圈,甚是洁雅。



    韩未安寻常时间,除了在书房看书,便是在此举杯邀明月,独酌自乐,偶尔也会与大哥韩奇安下一下棋。



    此时韩未安的屋里,沈玉竹正用二十四双筷子穿扎红线,放于韩未安的床下,此举称为“安床”,寓意日后夫妻生活安稳、长长久久。



    韩沐尘今夜要同二叔韩未安一起睡在同一张床,韩家成婚旧俗,男方成婚须有一位父母双全的幼童伴新郎入睡,称为“伴郎”。晚上还要给幼童吃些包子、花生和鸡蛋,寓意“包生儿子”。沈玉竹并不在意孙子或孙女,同长子成婚时一样,在吃食里又多加了一样象征女孩的蜜桃。



    这一夜,秋知恩攥着被子,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象着明日婚礼的景象,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正做着美梦,被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醒了,下意识地蒙住头继续睡,却被人掀开了被子:“小姐,快醒醒,今天可是您成亲的大日子,误了吉时就不好了。韩家接亲的人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