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风颂收起镔铁剑,向女孩解释:“他是我弟弟。”
女孩的眼神在风颂和道尔身上扫过,看见两人穿着几乎一样的亚麻布成衣后,默默让开了。
风颂走上前查看道尔,他血管肿胀浮在皮肤上,面色痛苦地蜷缩着,锁链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四肢。
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风颂扭头看向女孩,“那两个人呢?”
“不知道。”
压下心头怒火,当务之急是带道尔回家。
风颂微微退后两步找准角度,举起镔铁剑,用力劈下。
“珰”一声响起。
铁链粗重,束缚荆棘又拥有蜷缩的特性,他唯恐伤到道尔。
一剑下去,锁链上只留下一道划痕,而束缚荆棘在受到攻击后加紧了缠绕。
风颂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拿出神使宝石吃下,伸手抓住束缚荆棘,低沉的咒语声从口中响起——
铸铁的匠人向我祈祷,万物融化,钢铁永生!
在秘术咒的魔法高温下,束缚荆棘很快变得枯黄,烧成一摊灰烬。
失去魔法能量支撑的锁链顷刻间变得疲软,风颂很快将它砍断。
他抱起道尔,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女孩:“你愿意和我走吗?”
女孩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能够看出那是一套长袖套装,而且是彩色织布,衬衫不仅做有立领造型,还绘制了图案。
虽然不是贵族制服形制,也是一件漂亮的时装。
这是个在家里很受宠爱的女孩,能够想象到她被奴隶贩子偷走以后,家里人会有多么着急。
女孩此时刚从锁链中挣脱开,闻言抬头,“你住在灰矿山脉?”
“是。”
可能是养成了捡孩子的习惯,风颂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个女孩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可以在村落先住下,等待你的家人来找你。”
女孩的视线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风颂突然觉得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将一片三角形骨片递到他面前。
骨片只有三分之一掌心大小,看起来就像某种动物的耳骨。
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对于你解救我这件事,我会支付酬金。这是我的抵押物。”
“那也不必。”
他想救的人是道尔,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接受一个十岁女孩的酬金?
那他才真是成了笑话。
“请收下它,这很重要。”
迎着女孩坚定的眼神,风颂不想在推脱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无奈地收下:“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伊妃,伊妃斯蒂尔。”
风颂抱起昏迷的道尔走出洞穴,忍不住双眼发热,他明明已经努力变得更加强大了,但就在他身边,道尔却被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明明承诺过道尔,会保护好他的。
道尔本就瘦弱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显得更加瘦小,皮肤上青紫纹路交织,他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那些浮肿的血管。
风颂走出洞穴,一瞬间感到茫然无措。
弥平走了,那个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在他身边的男人离开了矿场。
那道尔怎么办?
最后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人,是光头威廉。
但他不知道对方究竟住在哪里,威廉的矿场工作被暂停,他只能选择去维修间碰碰运气。
风颂转头,朝山上走去。
出村路上,他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矿场带教,那个能够独立组装矿车的短发女生杜杜。
对方也看见了他,冷漠的双眼瞥过风颂,在看见道尔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她走上前,伸手触碰道尔脸上的浮起的血管,眉头紧紧皱起:“魔药水中毒了?”
风颂并不了解魔药水,他立刻紧张起来:“中毒?”
“应该是吸入了大量劣质的魔药水次品。”杜杜神色凝重,“这里不方便说话,去我家吧。”
致幻类魔药水多由猎户使用,活着的兽类比死了的价格更高。
为了维持兽类的生命,同时兼顾方便运输,猎户会使用迷幻草制作的魔药水使猛兽陷入昏厥。
但魔药师能力层次不齐,并不是每一次制作都会成功。
魔药师群体的自尊心通常比天更高,绝不允许自己的成品有一丝一毫误差,会让家中的奴隶处理这些次品。
正规商店的魔药水价格高昂,为了降低成本,商贩开始打起了这些次品的主意。
有需求就有市场,胆大的奴隶会偷偷贩卖次品。
次品价格低廉,药力复杂,副作用高。
他只知道杜杜很擅长矿道作业,她是灰矿山脉的异乡客,底细不明,风颂无法完全信任她。
但看着神色痛苦的道尔,他终究跟上了杜杜的脚步。
杜杜独居住在村落一间偏僻的旧屋。
旧屋是单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橱柜,几乎塞满了整个屋子。
三人再加上刚捡到的女孩,这间屋子变得拥挤起来。
杜杜将唯一一张床收拾干净,把道尔平放在床上。
准确地说并非平放,因为道尔的手脚诡异地蜷缩起来,全身痉挛似的紧绷。
杜杜握着道尔的手,闭上双眼,低沉的咒语声从她口中吟唱着。
理性迷失在情感的梦中,智慧随我而来——
咒语响起,穿过风颂的耳朵,直抵他的灵魂,像有一把刀划过他心头,需要努力稳住心神才能抵抗这种感觉。
咒语声萦绕在整个房间,他低头看去,伊妃站在一旁,对此不为所动。
道尔的身体随着咒语结束而缓缓舒展,皮肤上肿起的血管平和地消退。
此刻的道尔终于能够放松四肢躺在床板上,但不见苏醒。
风颂焦急地询问:“他怎么了?”
杜杜面带谨慎地看向伊妃,后者毫无畏惧地与她对视。
伊妃讨厌别人窥探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让她努力想要掩藏自己。
面对杜杜的试探,她也立刻揭开对方的秘密:“你刚刚吟诵的,是引渡者咒语。”
风颂又看向伊妃,魔法咒语并非普通人能够听懂的,跟不要说分辨。
这个女孩的来历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一些。
在二人视线拉扯下,风颂成了在场唯一迷茫的人,“引渡者咒语?”
“灵魂咒语的一种。”
杜杜向风颂解释,矿场的事她向威廉打听过,她能笃定这个少年不会宣扬她的秘密。
风颂是个好人。
好人是世界上最好拿捏的人。
更何况,被拆穿就意味着没有掩饰的必要,杜杜摊手:“我是一名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