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毒液在体内蒸发,血泡涌出又砰然破裂。
几个来回之后,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在身体里跳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新鲜血液从骨缝里流出,与毒液对抗。
那股力量穿透血管,紧缩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刚刚的窒息感都消失。
风颂抓紧机会开始大口呼吸。
窒息感消退,紧抓着他大脑的手也突然松开,最难受的感觉消失之后,他有一种又活过来的庆幸感。
迷迷蒙蒙中,他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破碎的血管筋脉。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离开了他。
他看见一缕金光顺着血液快速流过自己全身,像进食一样吞噬掉体内的毒液,然后悬停在心脏处一瞬,又再次流转全身。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风颂艰难地抬头看向洞口。
一条蟒蛇身后跟着数十条枯叶青,姗姗来迟。
几十双眼睛都看着风颂,却又不得不绕过毒液沸腾的火石。
它们开始想要吞食泰比特蛇的尸体,但尸体太大,强行张嘴的蛇被噎住,好不容易逃脱后,其余的蛇也都放弃了。
数十双蛇眼齐齐看向火石台上的风颂。
他看着身边这群捕食者,疲惫地闭上了眼,他现在一个也打不赢。
还好,也没有一条蛇敢进毒池。
峡谷里,一人一鼠同时陷入焦虑——风颂失联了一天一夜,这很不寻常。
弥平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今日是他们准备去找泰比特蛇的日子。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了解风颂,对方并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
连灰鼷鼠珀尔都觉得不对劲,它的每日云彩点评都被搁置了,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
弥平皱着眉头,没道理啊,说好了今天去找泰比特蛇……
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坏了,该不会蛇先找上门了吧。
他拿起黑刀,把珀尔往帽子里一放,刚走出洞口,又回头把所有的魔药水都带上了。
当一人一鼠在路边看见枯叶青尸体的时候,忍不住对视一眼,完了,凶多吉少。
弥平久违地手软了一瞬,他不想看见那个孩子的尸体。
灰鼷鼠嗅觉灵敏,跟随着蛇腥味,他们走进了那片安静的林地。
走进蛇洞,入目就是密密麻麻的蛇,它们围着一颗火红的石头。
石头上毒液沸腾,四周蛇群环绕。
珀尔觉得头皮发麻,快速缩进弥平的衣兜里。
黑刀横握在手,弥平微微屈身,直奔其中最大的蟒蛇而去。
蟒蛇贴地而行,灵活地摆动身躯。
步法是战斗中最精妙的一环,在接近蟒蛇的瞬间,弥平侧身起跳,再后向左偏转上半身,双臂全力下砍。
一刀劈断蟒蛇七寸,心脏破裂。
鲜血迸溅,细长的枯叶青面对弥平瑟缩了一下,快速向洞外逃窜。
弥平觉得有些诡异,这些蛇,好像长出了一丝智慧。
阿怒山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快步靠近火石。
绿褐色的毒池正冒着热气,那孩子就躺在中间,全身像煮熟了一样红。
上次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是被龙吐出来的时候。
唯一的区别是,上次肿胀,这次萎靡。
风颂仿佛流尽了血,身体薄的宛如一片纸,胸口的起伏也十分微弱。
弥平伸手触碰风颂的胸膛,松了一口气,还有起伏,还没死。
他身上有两个手腕粗细的洞,全身每一处都露出黑紫交替的色彩,四肢痛苦地扭曲着。
弥平先小心翼翼地摆正风颂断裂歪斜的肢体,一股脑把所有圣泉水都倒在风颂眉心。
疗愈魔药水灌不进他的嘴里,弥平只能全倒在他伤口上。
在魔药水的加持下,风颂的脸色好了许多,他的身体开始奇怪的吞噬,吞噬蛇池中的能量。
但还不够,这些能量不够。
“用它。”珀尔指了指泰比特蛇腹。
这里最庞大的能量,不正是蛇心么?
弥平快速将蛇心刨出,蛇心石鲜红巨大,宛如一颗燃烧的火焰球。
山林中的泰比特蛇不似笼子里圈养的,野性十足,连蛇心都露出杀伐之气。
这颗蛇心石和风颂脑袋一样大,弥平将它放进蛇池中。
刚放进去它就点燃了整个蛇池,浓稠的毒液散发出高温热气。
剧烈沸腾的毒液像活了一样四处撞击着,在火石上撞出波浪,有些撞进风颂伤口中。
弥平守在风颂身边,接下来只能看这孩子自己了,他黯然地垂下眼。
风颂昏睡三天,弥平在旁边眼都不眨一瞬地守了三天。
他注视着风颂起伏的胸膛,若不是风颂呼吸越来越平稳,他都快以为这孩子真死了。
剧毒的蛇池在加入蛇心石之后,宛如成了风颂的十全大补汤,魔法能量疯狂修补着他破碎的身躯。
沸腾的毒液顺着他的伤口流进去,颜色变浅后又顺着另一处流出来。
两个伤口相互作为进出口,这原本绿得发黑的一滩毒液,如今已经变成透亮的浅色。
他亲眼看着那两处血洞伤快速地愈合,在毒液流转间皮肉就开始相连,结出一层墨一般漆黑的痂。
在池面归于平静之后,风颂缓缓睁开眼,漆黑的双瞳在一瞬间收缩成弓似的竖瞳,而后又快速恢复原状,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异常。
唯有一直牢牢盯着他的弥平心头一震,蛇类是所有魔兽中灵智最强的种族。
人类的身体要比蛇身更适合修炼魔法,某些灵智超强的魔蛇会夺取人类的身体,借以扩大自己的修炼天赋。
被蛇侵占后最大的特点,就是双眼竖瞳!
风颂的眼睛,就像被蛇占据身体的样子。
弥平握紧黑刀做出战斗状态,一般的泰比特蛇远远达不到魔兽的级别,但他并不十分了解蛇类。
保不齐那蛇虽然看上去死了,但借着这蛇心进了风颂身体不成?
风颂一睁眼就看见弥平像看仇人似的看着他,脑子还没清醒,但嘴已经张开了:“你什么意思,蛇没咬死我你准备补一刀吗?”
弥平依然紧绷着身子:“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风颂点了点头:“有”
弥平瞬间紧张起来:“什么异常?”
“饿。”
风颂的眼神认真得要命。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饭了,饿得心里发空,嘴里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