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了魏大富家的大门,厅堂里燃着几根粗大的蜡烛,火红色的光芒照在厅堂里既温暖又明亮,饭桌的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慈祥的母亲,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一起坐在左侧,旁边坐着两个小孩子,一个十岁左右梳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七八岁的男孩。
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的菜很丰富,他看到放在中间的一大盘饺子、旁边是一盘四喜丸子,一只金黄色的全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冷峰看到那盘卤过的牛肉颜色居然比外面饭店里还好看,火锅里的羊肉正“咕嘟,咕嘟”的跳动着,那一刻冷锋甚至有些恍惚,他甚至忘记了今天过来是杀人的,他以为在梦中,他曾在梦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忽然,洞开的大门刮过来一阵寒风,厅堂里的烛火闪动了几下,明暗交错间,冷锋脸上迅速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酷。
魏大富见冷锋进来后,先是一怔,只是瞬间又换上一副笑脸,他站起来,对着家人说道:“这是我的朋友,一个人过年估计是太孤独了,想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魏大富十分热情的上前,一把拉住冷锋的手把他带到凳子上坐下,他的妻子给冷锋递来了碗筷,两个孩子抢着给冷锋倒酒,老人慈祥而温和的劝冷锋吃菜,冷锋第一次没有立即拔剑,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魏大富和家里人吃完年夜饭。
原本热闹的场面因为冷锋的到来,一下子变得如屋外的雪一样冰冷,孩子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冷锋吓得低着头只是不停的向嘴里扒着饭,连菜都不敢夹。老人喝了两口汤后,女人把老人送回房间去了。
魏大富家的年夜酒很香,冷锋刚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了,冷锋没有吃一口菜,站起来的时候只喝了一杯酒,冷锋第一次没有尝出酒的味道,魏大富在身后跟着冷锋走出屋外。
“我知道是莫家叫你来杀我的,只是没想到是今夜,谢谢你让我陪家人吃完了年夜饭。“魏大富一脸憨厚的说道。
冷锋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莫家妒忌我抢了他家的生意,早就放出话来说要杀了我,我以为他们只是心里不氛,说说而已,我没想到……“魏大富有些遗憾的说道。
“还有,请你不要动我的家人。”魏大富说到家人的时候,声音便有些哽咽。
接着便见他“扑通”跪在了冷锋面前。冷锋看得出,魏大富也习过武,也是条刚毅的汉子。魏大富之所以跪下,是求他放过他的家人。
“我接到的任务,只是今夜杀了你。”冷锋平静的说道。
魏大富听了缓缓的站起身来道:”那就好,那就好……“
冷锋离开魏大富家的时候,除夕的烟火正盛,那烟火映着雪地上的血迹很绚烂。
那夜,冷锋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喝酒,他觉得喝进嘴里的酒好像水一样,可是呛入喉咙时却又苦涩不堪,那一夜,冷锋始终喝不出酒的香味,那一夜冷锋被喝不出香味的酒给醉倒了,醉倒的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烟火,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除夕夜的烟火。
今夜,他忽然觉得除夕的烟火是那么好看,他看见每一次烟火的亮闪都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他看到,夜空的星星是如此的繁多……
小时候,他十分憎恨除夕夜,他看不得别人家的热闹和自己家的冷清。纵然是除夕夜,那酒鬼父亲也是自顾自的一个人在桌子上自斟自饮,唯一的一盘肉菜通常被他一个人吃去大半,他从没有放过烟火,哪怕是爆竹也是他在那些燃过的灰烬里捡那些没有炸开的玩,等他长大了更是憎恨,除夕夜的街上通常没有人,那空荡荡的街上踉跄着一个没有灵魂的酒鬼,他早上让饭店里的伙计送去一桌山珍海味,可晚上的时候,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虽然他每年都让伙计给他做一桌价格不菲的山珍海味,同样每年他既不看一眼,也不吃一口。他关上门,带着早已灌满的酒壶,一个人在无人的街上喝得大醉,只有这一刻,他仿佛这全世界才是他的,只有这一刻他才仿佛自己不曾活在世间,冷锋虽然享受了一个人的自由,更多的是吞入了如黑夜般漫长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