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嗡!”
然就在他刚扣动扳机打出去一发子弹的时候,突感觉到脑袋里一阵轰鸣传来,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似被人用锤子猛砸了后脑勺一下却又感觉不到疼痛,似掉进了无底深渊般一直下坠,却还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站在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深处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一幕幕熟悉的画面瞬间闪现。
上方湛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许多个小山大的透明球体,下方则是山崩地裂般的尸山血海,无数刀剑跟残肢断腿遍地,高山被巨力轰塌,大地被巨力贯穿撕裂。
四周无数如他一般浮空而立的人正在激烈厮杀。
半空密密麻麻混战中的人在不断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人或挥掌或挥剑劈出一道道法术,不断有人被法术近距离毙命,掉落到下方成尸山血海中的一员。
之所以要近距离施法,也只是无奈之举。
因为混战的人数太多,无数五颜六色的法力混合汇聚成了一道巨型的法力海洋,让法力高深者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外放的法力根本就飞不了多远。
即便有强者挥手劈出如小山般大的掌影,也会在毙掉十几人后被滚荡的法力海洋给吞没,根本就没有有机会发挥出后续的威力。
就算是原本能毙掉百人的威力,在这滚荡不定的海洋之中也会大打折扣。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恐怖的炼狱战场之中。
他自己就是那少数可以被称为强者的人。
只见身材矮瘦的他锦衣长袍猎猎,冷目四顾之际手上动作不停,双手不断曲指连点,激发出道道凌厉指芒,将一个个统一服饰的敌人毙命。
混战双方一边是服饰各异的人,跟统一金色绣纹长袍的人在拼命。
后者不管从身手功法还是服饰来看,都很明显是一个门派的。
而前者则显得有点鱼龙混杂,身手功法跟服饰都各不相同。
战况激烈对这些门派中人来说几乎是呈现一面倒的颓势,直到上方虚空突皲裂出一道裂缝,从内里走出一群紫甲神人。
“何方贼人竟胆敢擅闯天牢,束手就擒可免一死,否则必将尔等神魂诛灭。”紫甲神人一出现就有郎朗警告声传到众人耳中。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却清晰无误的让每个人都能听到。
画面一转。
他们死伤惨重大败而逃,在紫甲神人的轰杀下被迫改变路线,跟随同伴一起撞进了漂浮于半空中的透明球体内。
并在闯入的瞬间从紫甲神人口中得知,他们在被逼无奈之下给自己挑了条什么路。
“前方乃隔绝灵气的魂狱,若还想转世重修就束手就擒,否则悔之晚矣。”一紫甲神人看似善意的告诫道。
画面又一转。
神魂受损的他受一股冥冥之力指引,来到某个深不见底的海域,魂体跟着指引一路下飘到了海底的最深处。
虽还处于大海之中,颜色却与周遭海水略有不同。
一段大约百米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水域出现,即使身处于茫茫大海中也依然泾渭分明,宛如海中河域般的蓝光水面平静,边上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耸立,上刻“忘川河域”四个大字。
画面再次翻转。
他投胎成了一个凡人,而且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并没有投胎前的记忆,前半生像普通人一样平顺,读书毕业打螺丝。
一直到三十多岁的某年因流氓罪被毙。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不断翻转又翻转...
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宛如走马灯一般快速从脑海里浮现。
在他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一幅幅宛如塑胶片一般的记忆片段从上方虚空处显现,快速飞舞着飘出在他头顶绕着圈盘旋,形成了一个由记忆片段组成的巨型龙卷。
突然。
飞舞盘旋了十几圈的龙卷忽一个倒栽葱猛然冲向下方,如同冲水马桶般鱼贯而入他体内,冲击着他的身心,给精神造成了极大负荷,让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嗯?邪了门了,这什么情况?”站在他身前细细打量的岑立恒一脸惊奇,扭头看向另一边依然身中定身术般的衡乙,惊奇的眼神从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他原本想直接用神识解决掉高龙,但没想到刚在衡乙那出现的情况又再次发生在面前之人身上,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面前这人的反应貌似还不太一样。
虽然也跟中了定身术一样不会动,但身体却好像一个冬天没衣服穿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一样,在止不住的颤抖。
用手探了探鼻息,是还活着的没错。
再就是感知中的人形白雾略有不同,眉心位置有个手指大小的黄色斑点,跟之前那个人的人形白雾类似,只是颜色不一样。
一黑一黄,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这不禁让他感到疑惑,皱眉盯着面前人沉思,难道这古怪的斑点有什么说法?受斑点保护才顶住了神识的致命一击?有没有这么巧啊?两个灵魂古怪的人凑一起被自己遇上了?
见他半天没动静的李鸽走来一看。
发现他正盯着面前不停颤抖的傻大个皱眉,顿一脸惊疑的问道:“解决了吗?他这是怎么了?站这里抖个不停是什么情况?”
岑立恒摆手,“没什么,你看着办吧。”话毕转身往衡乙那走去。
有些事情他懒得解释,主要是三言两语说不清,就算说清了也大概率帮不到他,再加上对方的身份也不值得他解释。
遂随便应付一句就算了,也免得老问东问西来打断自己思路。
看着办?好吧。
李鸽虽然在各方面都比较普通,但还不至于蠢到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遂也识趣没继续打扰,扭头看向身后的慕容宪跟林郭祁,想看他们有没有别的打算。
万一想留活口问点东西却被自己擅自干掉,那也太尴尬了。
今天是他加入集团后第一次行动,原本想卖力表现争取给老板个好印象的,没成想却搞砸了包括原本就计划在内的很多事情。
不但没能把盯梢的尾巴甩掉,还让跟来了这里。
更是把带来的人几乎全给葬送,甚至差点连自己也一起给搭了进去。
搞砸这么多事,他已经不敢再在任何事情上做主了。
察觉到他目光的慕容宪面无表情,因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倒是一旁的林郭祁给他回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默契不是一般的好,基本上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大概想表达什么,能很快会意并给予回应。
李鸽会意点头,朝身后仅剩的手下吩咐道:“你去解决掉那个,这个交给我...”说话间手中枪就要往高龙的脑袋指去。
然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是那仅剩的手下,一脚踹他拿枪的手上,不但把他话打断,还把他手给踹断了。
枪也打着旋的飞了出去,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嗯...你干什么!”李鸽闷哼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看向攻击自己的手下愤怒发问。
这一幕立马引得不远处的四人看来。
岑立恒脑袋从一颗树后面歪了出来,看着这边道:“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林郭祁跟慕容宪则是皱眉盯着,不知道这又是在闹哪一出,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让他们有种耐心耗尽的感觉,马上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就连趴地上的杨曦悦也在眼含希冀看着。
之前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眼看着慕容宪这边的狗腿子就要完蛋了,眼看着自己就要得救了,没想到却被那个非礼自己的光头不知用什么手段翻盘了。
刚陷入绝望又陡见希望。
这宛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化,放任何人身上都不是件容易消化的事,特别是短时间内连续两次陷入绝望,对她造成的精神冲击不小,如今已经是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去睡大觉了。
几人目光的聚焦点。
那仅剩的手下环顾四周一眼,翻手亮出一个红色的小册子,声音洪亮道:“我是特殊事件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我叫卫康,这是我的证件。
慕容宪,你涉嫌教唆指使他人杀人,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现在明确宣布你们被捕了。”
什么鬼?竟然是官方的人?
闻言后慕容宪目光看向前方的岑立恒,刚好与岑立恒看来的目光对上,给了他一个眼色后淡定道:“什么狗屁管理局听都没听说过,你说是就是吗?想冒充官方的人吓唬我?老子你还不...”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惨叫打断了。
是岑立恒,不知道为什么躺地上打滚。
一边躺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用手捂着额头惨叫,叫得惨不忍睹,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慕容宪脸色难看的给林郭祁偏头示意。
林郭祁会意,快走两步上去查看他干嘛叫的这么凄惨,发现他捂着额头的手上有鲜血溢出,不算多也不算快,但就是有鲜血在溢出。
掰开他捂着额头的手一看才发现是眉心部位在流血。
眉心附近的额头青筋暴起,貌似正在汇聚全身血液从眉心溢出一样,情况很是诡异。
查明原因的林郭祁对慕容宪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加之现在也不是多说的时候,也只能是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了。
慕容宪心头一沉,面无表情的目光看向卫康。
一直在看着他反应的卫康嘴角挂笑,并两指夹出一张黄符,“练气初期六识合一,神识初成就开始大开杀戒,还想对公职人员下杀手,是不是以为修成神识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也是修仙者?
此话惊的慕容宪心头一颤,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让他几度张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口水咽了又咽后,只好装糊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里发生的一切对方都看在眼里,说再多都没用。
但有一样对他而言是占优势的,那就是官方要处理什么东西一般都讲究个程序正确,属于是速度再快也非常有限的那种,等于变相给了他想办法运作的时间。
想明白这个后,他几乎是瞬间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优势在于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并且出身就是顶流的他还认识不少官方高层,只要给他时间,不说能摆脱任何麻烦。
就只是摆脱这种非亲自动手的麻烦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就算退一万步讲,没法彻底摆脱,降低影响减低处罚估计也是问题不大。
在这之前就只要装糊涂就行了。
林郭祁也被这话给吓了一跳,要是慕容宪栽了,他身为狗腿子肯定也好不了。
不过他反应更快,也许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因为一直都在盯着慕容宪的钱,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在想该贿赂谁,打点哪方面关系之类的。
几乎是刚被吓一跳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地上打滚的岑立恒闻言强忍着疼痛翻身,半趴着抬头看向卫康,目光瞬间锁定在其指间夹着的黄符上,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道:“那是什么?”
卫康循声看来“蚀神咒,专门对付神识的。”
岑立恒闻言一愣,随后便带着一脸恍然又躺倒在地上,宛如痴傻了一样呆呆看着上方,那不管树冠枝叶再茂密都遮挡不住的天空。
他终于想起来了,师傅曾经说过,但却被他给忽略掉的话。
“虽然神识由六识合一而来,既能透墙查探,又能杀人与无形,但世间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东西,你万不可以此来作为张扬的资本。
就像孕育万物的天地亦有残缺一样,神识也有能足以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只要属于神识扩散查探的范围内,皆可被伤。
换言之让人察觉到你修有神识并想要对你不利,那人家甚至不需要对你本人出手,只需主动闯入你神识覆盖的范围内,或引诱你主动上钩,再施以相应的特殊手段便可瞬间将你灭杀,最轻也能破你眉心灵台,废你修行根基,让你从此彻底沦为废人。”
岑立恒终于想起师傅告诫自己的话,不过此时才想起却是太晚了。
见他这样,卫康还当他是怕自己再下重手,想要装可怜样博同情好少受点罪,顿没好气道:“行了,蚀神咒要不了命,顶多就是破你眉心灵台,让你再也没法修行而已,在这装什么?
就算你装的再好也没用,我告诉你,后半辈子就踏踏实实把牢底坐穿吧...也不对,杀了这么多人,用不用坐牢还真不好说,说不定直接就得判死刑了。”摸着下巴一副自言自语的摸样。
就在这时,岑立恒突状若疯魔般狂笑道:“哈哈哈哈...”
引得卫康挑眉看去,“想装傻活命?没用的我告诉你,局里还有一些会搜魂的高手在,就算你拥有影帝的演技也没用,别白费力气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对岑立恒的打击有多大。
不能修行也就代表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要回归以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甚至是还不如以前那种生活。
因为他要被抓进去蹲大牢或者吃枪子了。
以前所有建立在修行基础上的美好幻想破灭,带给他的打击甚至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狂笑了好一会儿。
忽的。
似想通了某件事情,又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忽猛一站起,自语着嘀咕道:“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死算了,也能多拉几个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