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咕咕”转着,一路上尽是三五成群蹲在路边的人,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低垂着脑袋。
也有一些人僵直地躺在地上,四肢如蚯蚓般干瘦,肚子却胀得老大,双目圆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俨然一副死相。
这些是吃了观音土,没办法消化的人。
看着这些人,陈江心中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失去土地的流民。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年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道并不太平,用六个字就能很好地概括。
岁大饥,人相食!
这个王朝叫做大周朝,穿越来的这一年里,陈江从所见的种种可以推断出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末期。
在国家的北边,蛮族十年间就已经入寇四次,次次屠杀劫掠数十万大周百姓。
被捉去的百姓里,男人被当作牲畜奴隶,女人则被当作是发泄兽欲的工具,沦为生殖机器。
曾经有传闻说,大周朝北部的一个诸侯王夫人被蛮族劫走之后,八年间生了六胎!
这些陈江从前只能在网络上听到的词,如今就血淋淋地摆在他的眼前!
除了外患,大周朝的内部也是糜烂无比。
就不说传闻中那个以娈童侏儒为乐的皇帝,光是陈江这一年来的亲身经历就足够让他震撼。
在民间,氏族权力极大,土地兼并严重,普通百姓几乎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一个个成为地主的佃农。
加上各种诸如成婚税、起名税、过节税的苛捐杂税,让老百姓的日子更是难以为继。
对普通百姓来说,活着便已竭尽全力……
天灾兵祸一来,他们便再也活不下去,整个大周境内犹如地狱,生灵涂炭,白骨遍地!
陈江也是受不了村中地主的剥削,杀了向他强征税收的差役,抢了税银,逃到山林中。
好在原主是猎户出身,常年生存在野外,陈江穿越过来,不仅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还继承了原主的一手好箭术,这才生存了下来……
“大哥,咱到了。”
身后,牛二的声音响起,一行人已经到了在龙虎山中的藏身之地。
只见众人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宽敞的岩洞,岩洞中还铺着几床稻草,摆着几口木箱,洞口前是一片十丈见方的平地,平地边缘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熔炉。
这个岩洞是原主的父亲在打猎中无意发现的,此后便一直作为陈家狩猎时歇脚的地方,如今也只有陈江才知道这地方的路该怎么走。
旁人就算是被带到这里,没有陈江指引绝无可能找到下山的路,只能迷失在茫茫大山之中,死路一条。
陈江从马背上跳下,朝着同行二人道:
“柱子,把那李二狗和那些差役,都绑好了带到洞里去。”
二人中,一个瘦高男人抱拳领命,他名叫李柱,半年前和牛二李柱一起逃到这龙虎山中。
李柱一手抓着串着差役的麻绳,一手将李二狗扛在肩上,大步朝着岩洞中走去。
陈江转身和牛二一同将马车上的税银税粮搬下。
等众人将一切安顿好后,天边已挂上暮色,三人靠坐在岩壁下,围着篝火,煮了些糙米,大口吃了起来。
“大哥,咱这次收获可不小!”李柱面露喜色道。
他说着,朝着二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整整五百两白银!还有两石粮食,五斤腊肉!”
牛二闻言高兴地一拍大腿:“还有肉?好你个李柱!还不赶快拿出来尝尝!”
二人话说完,都齐齐看向陈江。
陈江笑着点了点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柱子,去切些肉来煮吧!”
“诶!”李柱兴奋地提着腰刀而去,不一会儿,岩洞内便飘满了肉香,馋得那三个差役疯狂地吞咽口水。
陈江将一块腊肉塞到嘴里,看向牛二道:
“那几个来投奔咱们的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就在...”
牛二拼命将口中腊肉咽下道:
“就安置在山下的破庙里,给他们留了些吃的,不过不多,给多了怕他们跑了。”
“信得过吗?”
“包准!那人和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嗯...”陈江点点头。
乱世之中,仅靠自己绝无出路,人多力量大,如今钱粮食都算充足,也该多些人手了。
“明天一早,老牛跟我带着那三个差役到那破庙去一趟,柱子你留下来看着李二狗。”
“是!”二人抱拳应道。
三人轮着放哨,一夜很快便过去,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时,陈江便带好刀弓,骑着拉车的那匹驽马,和牛二一起领着三个差役,朝山下破庙而去。
.......
破庙年久失修,早就断了香火,牛二走到破庙门前,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喊,就听到庙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江看向庙内,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光着黑黢黢的上身,领着两个人走了出来。
“俺说老牛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再不来俺还以为你在诓老子呢!”
络腮胡大汉笑着,给了牛二胸口一拳,抬头看见牛二身后骑着马的陈江。
“那小子是....”大汉问道。
牛二回答:“那就是咱拜的大哥。”
那大汉一听,当即变了脸色,叉腰不爽道:
“牛二,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大哥武艺高强,为人豪爽,是个一等一的英雄吗?怎么到头来是个毛头小子?”
“我可没骗你!”牛二指了指陈江身后的三个蒙眼差役道:“看见那三个狗差役了吗?那便是我们昨天劫护粮队绑来的!”
“什么!?”那汉子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道:
“劫护粮队?就凭你们两个?我说老牛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这么吹啊!”
“不是两个。”陈江翻身下马,边走边说:“而是三个,还有个兄弟还留在山上。”
“三个人也绝无可能!”
那汉子摆摆手撇嘴道:
“那朝廷的护粮队少说也有十数人!别说三个人,就是给你翻一番都够呛!”
陈江走到那汉子跟前笑道:“看来这位兄弟是不相信我?”
牛二也无奈道:“张大莽子,我知道你不信,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是我们大哥他不是一般人….”
牛二话还没说完,那个大汉忽然大喝一声,将那沙包大的拳头抡圆了,直直朝陈江的面门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江面色一凝,脚下一个滑步,身体微微一侧,便将这力道十足的一拳躲过。
同时反手一掌推在了那汉子的心窝,那汉子被推得踉跄几步,还没有站稳,下腹部又挨了陈江一脚。
剧痛之下,那汉子只能跌坐在地,满脸涨得通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朝陈江竖了个大拇指,哼哧哼哧道:“好!果然有两下子!”
“服了?”陈江满眼睥睨道。
“…..”被这么一问那汉子脸更红了,半天不吭声。
牛二见状急得不行,拍着大腿道:
“哎呀张彪!你疯了!?你知道大哥昨天一人杀了几个差役吗?”
“三个!整整三个!三个差役像鸡仔般的就给大哥杀了!你还敢动手?活腻歪了吗?”
“你说啥?”
那汉子听罢,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功法,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要是真能以一己之力杀死一个手持刀兵的差役,那武力已经可以算是极为强悍了!
更何况是三个?
又回想起刚刚那番交手….
“没事,你若不信咱还可以再练练。”陈江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不了不了!俺信便是!”大汉连忙道。
“俺姓张名彪,原先是张家庄一个杀猪的,娘们给当差的糟蹋了,俺气不过,一刀将那狗贼的那玩意给剁了喂狗!”
“张家庄俺混不下去了,这才来投奔牛二兄弟,既然牛二认你当大哥,那俺也跟着叫你一声大哥便是!”
张彪说着,单膝跪地,朝陈江抱拳道:
“大哥!”
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人看见这一幕,也急忙跪地齐声喊道:
“大哥!”
“好!既然大家都想入伙….”
陈江说着,侧身指了指后面的那三个差役,幽幽道:
“那便该纳投名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