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终于有时间细细端详这把刀。
现在刀的材质已与古时大有不同,设计的风格也趋于多元,集市上的赛博风与复古风都是当下的主流,机械风格的刀已不再多见。
刀身比他想象的重,只有双手才能将它举过头顶;柄上点缀的黑金也是点睛。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谁打架用刀。权当是上好的工艺品。
赚到了,他自诩对刀懂一点点,不过也就一点点;丝毫没有考虑到行囊里早已不剩几张西币。
他掏出最后几张票子,走向了刚刚卖他刀的人。
“你知道从哪儿能搞到上好的机械军工?”唐淞晃了晃手上的票子,他决定换一种问法。
“前面会有军工的私人拍卖场。”后者皮笑肉不笑。“今天,是石家的专场。”
果然有戏,天不亡人。
他没什么时间了,只要能混进拍卖场,一切都还好说。
楼上的咒骂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爷子死啦,你们干什么吃的。”
“是不是刚才那个小鬼干的?”
“管他是不是,拿他陪葬,要是没个顶包的,我这店还不够烧!”
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然后能听到呼啦啦一片下楼的声音。
那老头说死就死?这不跑?唐淞泪目。
他向着刚经过的人造迷宫跑去。
迷宫里七弯八绕,哪怕他们再熟悉地形,也难免减速。
话说回来,他这是要死了吗?
他不是来做生意取货的吗?
他之前不还是一个安逸的大学生吗?
他不就买把刀嘛?
没空想那么多了,他只负责决责,剩下的交给肾上腺素。
他之前注意到,城里没什么监控措施,这是个法外之地,在信息传播方面竟还在上世纪水平。
躲在迷宫里,应该可以喘口气。
很快,他便注意到空中飘浮的金属微型圆球,迷宫的墙体上也浮现出扁圆的微形轮廓。
可怜的淞烟市,终究没有吃到多少第四次机械革命的红利。
开开眼吧,老弟,这可是伊甸货。
“眼”,作为“四革”的代表产物之一,效果类似于移动的摄像头,隐藏于墙体中几乎发现不了,还可以分析被监控者的身体状态,更有甚者可以装载武器,性能完虐上个时代的无人机。
他别无他法,再不逃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就听到咔的一声,整个身体趴到在地,身上有一种很强的麻痹感,紧接着就是无处可躲的绳索枪,唐淞在中枪后感到一阵茫然,在恍惚间听到后面追兵的声音。
“抓活的。”
“干脆直接杀掉,死无对证。”
他已经对活下去不报期望,心里已经开始默念遗言,其怨气之大,使得他不自觉地碎碎念。
“死了也好,免得那些人威胁我的家人……记得别把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纪念品卖掉……还有那帮王八蛋,别翻我的浏览记录啊喂……”
他听到了枪响,准确来说更像一声爆鸣。
唐淞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受到脖子的存在。手上传来一阵异物感,他发觉左手烫的离谱,一只烧焦的右臂被他紧握。
“我靠,右手断了都感觉不到。死了的感觉这么奇妙。”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被人踢了一脚屁股。
“怂鬼,还不给老子爬起来。”
“天堂里的人素质这么低调嘛。都是死人还搞三六九等?”
“你还活着呢傻孩子。”
听到这,唐淞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在。又低头丢掉了那截断臂,自己的右臂完好无损。
“废话,人怎么会感受得到自己的脖子呢,所以说你傻孩子一点不冤。”
唐淞连忙抬起头,眼前赫然浮现的是刚刚茶叶店的老板,旁边是是一具几乎化成灰了的尸体,显然断臂属于这个倒霉蛋,同行的同伙也被打晕,被老板随意地丢在地上。
老板脱下了那件略显宽大的胡服,这时唐淞惊奇地发现,前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发福,胡服不过是一种伪装,他实际的年龄不到三十;精悍的身材配上满脸的拉碴胡子,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身上复古的黑色夹克凸显出一种气质,一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质。
“我是你这个废物的保镖,老子的名字叫吴德年。以后别给我找事。”
“靠,不是讲没有保镖的吗?”
“潘鸿那个王八蛋猜到你会这么讲,让我和你说,他也没有否认有保镖。”
无语,不过至少人家讲对了半句话,潘鸿确实是个王八蛋。
此时的吴德年正把玩着手上被称为核铳的小玩意,面对唐淞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伊甸的半成品,功率的调节抽象得一塌糊涂,可以称其为一次性便携式火箭筒。”吴德年显然对这小玩意爱不释手,不停地摸索着核铳的铳身。
“你特么之前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唐淞也顾不上什么素质了。
“老子以为你一个人可以的嘛,看你那么经验老道的样子,保镖也是人,也想喝喝茶休息一下嘛。”
“忘了告诉你,为了和你这个废物碰头,小爷我之前就干掉了茶叶店的老板,就问你周不周全吧。”吴德年的脸上挂满了得意,就差把夸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感觉安排这种货色的保镖,也是潘鸿那个家伙故意的啊。
不过自己身上的麻痹感可不是假的,毕竟自己的命刚刚也是被这家伙救下的……
“多谢……”
“谢个什么呀,记得把报酬分我一半,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我相信你没有意见。”吴德年回道。
话还没有说完,吴德年的小眼一转,就瞄到了唐淞掉到地上的长刀。
“都现代社会了,还拿把刀,搁这作秀呢?”话刚说完,他走上前就是一脚,刀身在地上象征性地转了几圈,噗嗤一声掉进了地下河中,很快随着水流飘走,于沉浮中不知所踪。
“我……刚买的刀。”
“不就一把破刀嘛,等到离开了这里,小爷我想买多少买多少,到时候赔你十把怎样?”
墙上的“眼”大都碎裂,不用说,这都拜德年同志所赐。
“话说回来,你人找到了吗?”一旁的老兄睁开了朦朦胧胧的双眼,吴德年干脆也一脚把他送进河里。
“我还想问你来着,从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出现在拍卖场。”
“那还磨蹭什么,早干完早下班啊喂。”吴德年又掏出了那把一次性核铳,开始耀武扬威。
“我们的位置不是已经……”
“那你的意思是坐下来等死,否则我过来是干嘛的?”
“就等你这句话了,出去时别忘了还我把新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