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的机场里鱼龙混杂,不过飞机存在于这个时代,无异于过家家时的玩具,满天飞舞的人工飞行器“鳞”作为第四次机械革命的产物,早已崭露头角;时不时有小贩凑过来,告诉你某些所谓的“机密”。
“我们有入市的通行证,在这个地方,没通行证寸步难行。”看着小贩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失笑。
“老板,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嘛。”小贩的脸上起了一丝愠怒。
唐淞没有理他,想起自己之前与潘鸿的对话。
“我能坐私人飞机过去吗?”
“可以啊,如果你想被恐怖分子击落的话。”
“我没有保镖的嘛?”
“就你个败家子还要求上了?”
一旁的建筑还保持着上世纪的风格,有不少西商进进出出。
其实进入西京市本身不难,难的是进入里面的商“心”,字如其名,像心脏一样维持整个城市的运转,又不会将自己暴露于公共视野之下。通行证主要就是应对这个。
“心”的内部构造错综复杂,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如大海捞针,而他,只有两天时间。
管他呢,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唐淞环顾四周,信步走向一旁的“龙西客栈”
说是客栈,内部却是一个极具现代化的酒吧,出身于淞烟的他在酒吧可谓如鱼得水,“一杯大卫,马丁内斯,”调酒师心领神会,转身从酒柜中取出一瓶伏特加,酒的名字取自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真正的酒鬼对这种情怀嗤之以鼻,然而酒吧从来就不是酒鬼们喝酒的地方,唐淞对此心知肚明。
酒吧的空气中除了酒香还有各种香水、烟草和皮革的味道,加之以彩色的光灯,将西京市的沉寂分割成一个个大小各异的光斑,全息投影技术的运用更是锦上添花。
于此,予贪婪者以满足,予懒惰者以安慰,予放纵者以嘉奖,予失败者以幸福。炫彩的光灯搭配上无与伦比的闪烁节奏,竟营造出一种柔和的“黑”,灯光照在舞女的眼眸,活脱脱一群受惊的小鹿。
“真**的贞洁。”底下的醉鬼开始歇斯底里。
“那个,您好。”唐淞这才从思绪中走出,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是个女孩。
“我不是酒保。”唐淞换成一种戏谑的语调,他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他现在知道什么语调会令人恶心。
女孩一身西域服饰,与现代化的酒吧格格不入,湛白的百水软纱系于身上,臂上挽迤着紫色烟罗纱,芊芊细腰,几丝秀发垂落双肩,算得上红袖添香,一尘不染。珊瑚链与红玉镯于手腕上比划,脸上未施粉黛,却亲新可人。
“我的通行证掉到您这了,麻烦您看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腼腆,现代人说话从不用“您”,只有知识分子才用这个彼此称呼。
唐淞赶忙注视脚下,一张薄薄的磁卡粘在了他的脚上,捡起来一看,上面有女孩的容貌。
“实在抱歉。”前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端详着那张通行证,“等等,你的通行证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女孩摇头。唐淞也没心思和他聊家长里短,拿上自己的卡,径直走向一个酒保。
“麻烦看看这卡真的假的?”酒保正用擦布清洗着酒杯,高贵的仪式感也是这的一大卖点,远非死板的机器人能比。
“假的。先生,而且私造假证可是重罪,还请先生不要随意出示。”酒保停顿了一下,“出门处左转有一家商铺,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夺门而出。
卡不贵,一张只要十万西币。
走向通往“心”的暗门,唐淞才觉得踏实下来,并没有细想为什么一个小姑娘也会有重要的通信证。
然后他将买来的证件递给看守。
“这是假证。”看守摸向腰间的手枪,“等一下,我还有一张。”唐淞脸色惨白。
看守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形他见了太多,“城内假证猖獗,切勿上当。”看守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靠,全是托。白丢十万西币,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去怀疑女孩的身份,一个素衣的女孩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在彼岸起舞,与现实中的偶遇身影交叠,乃至重合。曾几何时……
他已无暇估计其他,天色漆暗,他还要找人。
只能与夜幕一起,走进这个不夜城了。
“心”不是陆地上的庞然大物,曾经有一个词语,叫空中楼阁,“心”却恰好相反,其主体完全位于地下,是名副其实的地下城。遍布大大小小的人造迷宫和奇异的商铺,灰色势力渗透其中。
“我只是来找人的。”唐淞心里默念。
虽说是无意之举,他还是注意到,鲜少有人穿着现代化的服饰,野性的古风似乎在这里更受欢迎。旁边的店铺正售卖当地特有的茶叶,店长身形健硕,穿着明显不大和身的胡服,出来推销。
唐淞自来熟的走了进去,故作老道地点一杯所谓的劫前玉露,看着杯中的水汽在上空氤氲。
“老板,这儿的水都从哪里来的?”胖老板微微一笑,“心”里只有一条地下河,贯穿始终,所有的用水都来自他的主干或是枝干。”
“那你可曾听说过‘石驹’?”石驹是他的货商,也就是要找的人,地下城里的人十分谨慎,不可能留下所谓的联系方式。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取走订好的机械军工;
“石家嘛,机械世家呗,你问问地下城的人,哪个不知道石家。”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地下城的人大多见不得光,是很少有机会上去的,他们似乎已有了一种乡土情结。
“那么这个石驹位于何处呢?”
没有回音,在地下城,没有人可以随意打探他人位置。
自己碰运气吧。权当是逛街了。
沿着主河干走,应该能到中心位置。他想。沿途几乎没有摄像,人眼的重要性被无限放大。
“我这有伊甸产的元件。”
“定神丹了解一下。”
“我们在朝歌有关系的。”
走着走着,他已经到了地下城最大的市集。
琳琅满目的神丹妙药入不了他的眼,他的目光逐渐被各式各样的武器所吸引。
他打算拿下一把刀。
能防身,这当然是心里安慰,徒增多少负重不说,现在也是热兵器时代;那么,为了收藏?比好看干嘛不去买花。
他是一个男孩。
骨子里沉睡的基因密码在此处唤醒,短短两天,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学生就变成了赏金猎人的跑腿,这其中有多少出于强迫?又有多少出于潜意识里的自愿?
他还是个孩子,能将成人眼中的任务抛在脑后。
旁边一家名为凌刃阁的店,人烟稀少。
仿佛被地下的闹市所遗忘,它并不属于这里。
门口摆放的刀具琳琅满目,他看上一把浅灰色的刀。
一米有余的刀身,能听见当年机械制造齿轮的回声。
现代工艺与传统刀工相结合,他没问价格,只从卖者处得到了它的名字“辻”。
心里踏实下来。与之一同踏实下来的,还有一旁的卖家,身着一袭黑衣,脸部被细刻的鎏金面具所遮盖,面具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戚,他指了指店内的楼梯。
“刀不是我的。主人在上面。”语气如机器般冰冷。
请我去面谈吗,意思倒是明显。唐淞心想。
走在木制的楼梯上,其连接处不断发出“嗄吱”的声音,唐淞端详四周,一旁的壁架上大多挂着木制器具,也有表情各异的水晶骨架,他注意到,骨架上有明显的刀痕。
“就是你要买刀?”声音来自一位老者。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样的鎏金面具;全身上下,大多的皮肤都被长袍所遮蔽,唯有手臂上的皮肤显露,满是刀痕与皱纹的双臂,触目惊心。
没有回应,这在交易场上是一种默认。唐淞心里盘算着,在这种地方,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老者的眼珠从面具的孔隙中浮现,刹那间又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块浮木。
“卖给你真是......”老者摇头。
“你不是用刀的人,古今善用刀剑者,多死于刀剑之下。”
怎么,他还不卖?唐淞心里发毛,嘴上仍然闭口不谈。
“拿上刀滚吧,这刀没一个好主。”
我早就想滚了,拜拜了您,唐淞心想。
不过他还是回了头。
“请问您知道石驹先生现位于何处吗?”
反正是碰碰运气。
回应他的只有轻轻的打鼾声。
唐淞往楼下走去,旁边的水晶头骨仿佛有了神,齐刷刷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上面有拉丁文书写的一行小字“你将拔掉龙牙,你将踩住狮子。”
什么年代的致敬。他吐了吐舌,走出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