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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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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先王的恶梦
    目睹天命法轮的胜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大家的劳苦到头了。那日后,几个敌国不再有成建制的灵贲军,天下一统择吉日就可上告天道了。但大家兴许都太兴奋了,在极度紧张过后都处于了极度放松的状态,太沉浸其中了,没有发觉他们山呼的王上在簇拥中短暂出现后便进了营帐,连同那位帝国最心腹的大丞相也不见了。与热闹欢呼的军营隔绝的王帐里,是寂寂的沉默,里面只有四个人。正中龙骨大座上,斜躺着王上,两旁是两个小太监跪着,座下匍匐着大丞相,他低着头,额头的汗珠渗出着。



    王上的声音响起:“你说万千将士想让我以法轮环身的姿态接受赤国国君的跪降。”大丞相急答道:“赤国已无虎贲级修士,不日就要举国而降,到时天下也重归一统,天下修士必然在那时催动千里照看之法,想见证那无上的一刻。我接到各地上报,已有降郡开设了千里照看的法坛,那些地方修士凋零,一些低阶修士凑一起,借助团结之术,也要目睹这千古一刻。陛下那时显现法轮,昭告天下天命所归,正是理所应当啊。”



    王上稍沉默后道:“你看见了?”,大丞相此时额头的汗珠已然凝聚在了鼻头,答道:“看见了,但臣下不敢妄自猜测!”王上看着已然滴落的大丞相的汗珠,沉哎了一声,起身下座扶起了匍匐的大丞相。大丞相被王上扶起,王上并没有撤回他的双手,他们就这样挽着手,在地毯上席地而坐。王上开口说道:“你我终不似少年时啊,当时我抱负正盛,你怀才不展,我们一见如故,真是无所不谈啊。之后几年,你多次于万人呼应之时面阻我的计划,刚正不阿,为我避免了很多错误。这几年,我时常梦见自己在巨山之巅,祭拜着传世的九鼎,我站得好高,看不到山下的民居。我四周遥望:看不见百姓的房屋痕迹,只看到几个大的都市耸立的楼阁;我看不到我的征战的将士,我只能听到山下朝臣、内监遥远的万岁呼声。我近来时常做这个梦啊。”大丞相答:“王上是天命所归的圣人,这样的梦是天道提前给王上的演习,王上应该着手选择吉时登山祭祀九鼎了!”王上道:“你听不出我的意思吗,我那是恶梦啊,我时常梦后汗湿。我感觉当我站在山巅时,天道在羞辱我,我感到四周烈风在肆虐我,我感到很孤独,我的四周一切都那么遥远了,只有九鼎在身旁。我的臣子、我的百姓、我的将士,这些素来依仗的力量那时都隔得远远的。我感觉自己被天道戏弄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是很自信于自己的力量的,我觉得凭借自己北斗境的修为,自己可以走通理想的道路。你知道,我即位前在敌国做人质,那时我不相信周围任何一个人,我只相信自己,并且我自己足够优秀,我少年时就能驾驭北州最烈的僵马,那种马奇大无比,平常需要四匹常马才能拉动的战车,在它只需一匹,且它天生有僵族血统,不知痛楚,耐力极强。我身临敌国,那次敌国与我国开战,父亲未提前唤回我,战争开始,我知道自己已被抛弃,敌将让我也上前线,他让我骑着那最烈的僵马,我当时真可谓无父无母、无家无国!在凡人看来,当时的我是最孤独无助的人,可我当时有一股信念,我觉得我天生贵胄而又历经艰苦,隐约暗合圣人出世的预言。且我有一种抗争的斗志,我感觉自己不会落寞消亡。我用自己道童境的修为,狠下决心,在与那僵马较量的第一回合,就全力勒住它的脖颈,我爆发出自己全部的修为,终于,在我快力竭掉落的时候,僵马屈服了。我知道,它感受不到痛觉,但窒息的那种濒死感,它受不了!我判断对了!那时,我始终很冷静,我不觉得落寞与孤独,我有自己的傲气,我没有被一种情绪所打败。但现在,我身处青国,位至至尊,有大家的拥护,可我反而觉得被情绪打败了,那种如站山巅,万物隔绝的孤独感在我心中久久萦绕,我摆脱不了它。尤其从出现法轮开始,短短一年,大家对我的赞誉,让我时常摆脱不了那种孤独的感觉,我觉得大家的赞誉,那种莫名的赞誉聚起的高山,把我托着远离人间,远离我所熟悉的一切。”,“丞相,你可知我早就想和你说说我的梦了,我每次召见你,你都匍匐着,我看不到你的面容,看不到你的表情。我想说,但我欲言又止。你这机械的匍匐疏离了我们的关系。我想说自己的事,但你这样的姿势,让我想说私事但就是说不出口。我们终日说着公务,说着睥睨四海的大事。我们是不是好久都没有说说自己的私事了。纲,你最近做了什么记忆尤深的梦了吗?”



    大丞相听到王上叫出他的名字,他内心生发出一股激流,一股对待好朋友才有的热心坦率涌上心头。但马上他想到了王上的往事,那股激流消散了,他知道,王上经过很多磨砺,确如他自己所说,在很多至暗时刻,他都是自己凭借自己的力量挺过来的。王上的过往早已注定了他性格的基调:断然不是一个伤感、感性,断然不是一个轻易吐露心声的人。丞相思考片刻,应答道:“臣最近事务繁忙,心乱多绪,做的都是记不清的梦,不曾有记忆深刻的。陛下所梦是陛下的隐忧,陛下如此信任我,我万死不辞,胆敢为陛下分析一二。”说完,大丞相顺势匍匐在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