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早一趟从临安市飞往京畿的航班。
年轻美貌的空姐画着精致的淡妆,制服衬托出她婀娜的身段。她微笑着跟每一个乘客打招呼,“您好”,“乘客早上好”,“欢迎登机”,“小朋友你好呀。”
一对年轻的情侣,坐下之后还牵着手,激动地讨论着到了京畿之后要去看哪些景点、怎么买票省钱。
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小孩子兴奋地拍手,吐字很模糊,“妈妈!飞机!飞机!”
一群上了年纪的旅游团游客,穿着色彩鲜艳的冲锋衣,背着大大小小的旅行包,忙不迭的拍照。
陈清扬却瑟缩在角落的座位里,他不敢看这些热闹的人群。
“如果丫头还在,那我们也会像那对情侣一样幸福吧。我跟丫头旅行过很多次,但我从没带她来过京畿。或许是还没有从被京畿理工学院开除的阴影里走出来,也或许是那次那次离奇的货车铁轨遭遇,和莫名其妙的时空刺客局,让我很抗拒回京畿。”
“12年了,躲不过的,终究是得回来。”
“我去找余副科长,或者是江霖。嗯...江霖看上去很好说话,就去求江霖吧,用他们的技术帮我实现时间倒流。我回去找到丫头,我就带她来京畿逛逛,给她讲讲我当年在这里时的故事。”
飞机一落地,乘机时躲在后排的陈清扬就立马往前挤,“对不起,让一让。”“对不起,借过借过”。
一下飞机,京畿干燥的空气就唤醒了陈清扬沉睡的记忆。甚至不需要看路标,他就往出口径直跑去。十多年前在京畿理工学院读书时,没少去夏国各地参加各种比赛,机场那是走熟了的。
上了一辆排队等客的出租车,“师傅,夏国核子研究中心。”
那师傅京畿口语浓厚:“哪儿?这研究中心在哪呀?”
“京畿南边呀,那边有一片森林。”
司机还是听不明白。
陈清扬急道:“哎呀,就是有粒子加速器那个地方。”
“嗨,你是说大圆环呀!您早说我不就知道了嘛,咱们这就走,坐好了您嘞!”
核子研究、粒子加速器什么的,读起来太过绕口。而且一般人也不知道,夏国核子研究中心是单位实体,而粒子加速器虽然庞大,却只是这个单位的实验器材。本地人就把南边的那一片研究机构统称为“大圆环”。
机场在东郊,而核子研究中心在南郊,出租车司机一看接了个大单,兴致颇高,路上就主动找陈清扬搭话:“哥们儿,您这是在‘大圆环’上班呢?”
“没有,找个人。”
“嚯,坐飞机来找人,这人一定重要。嘿嘿,是来找女友的吧?”
陈清扬在心里苦笑,这司机是随口瞎说,但确实没有说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来找余副科长,来找江霖,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想把丫头找回去吗?便答道:“嗯。”
这司机一听自己猜对了,更是谈兴大起:“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来找女朋友,而不是来找老婆不?”斜眼一笑,“嘿嘿,我这都是过来人。结了婚谁还这么大老远来找老婆啊?哈哈哈哈。”
陈清扬实在不想听他瞎说,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哦”,“嗯”,“呵”。
一转下高速,熟悉的浓密森林映入眼前。虽然只来过一次,但给陈清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哥们儿,这大圆环这么大,您搁哪儿下车呢?这转一圈,得一百好几公里呢。”
在12年前拒绝了余副科长、江霖之后,陈清扬每次看到跟研究院和对撞机有关的新闻,总是留意了些。虽说看到的都是些公开的报道,但比起当年懵懵懂懂被余副科长带进来时,已经算是熟悉了些。
据陈清扬所知,夏国粒子研究院的建筑群都是盖在了对撞机的圆环里,圆环其实也是一堵用来与外界隔离的墙壁。
欧洲的粒子对撞机修建在地下,那是为了最大程度的辐射干扰。但夏国的这个对撞机从选址上就往最偏僻的森林中选,尽量减少电子辐射的同时,也用上了新型材料的抗电磁材料。要说百分百避免电磁干扰那是不可能的,但从工程的角度看,这台粒子对撞机比欧洲的大五倍还不止,周长一百多公里。要像欧洲那样挖掘隧道放置对撞机,显然是不可能。所以夏国的对撞机是建在了地面,而入口就是从对撞机下方挖掘出来的通道。
陈清扬知道入口有很多个。因为在圆环内的不同区域工作,那就需要选择从不同的入口进入,研究员能以最短的距离直达工作区域。要是走错了,那就偏离得很远了,就得坐院内的通勤车才行。
但陈清扬也不知道上次余副科长带自己来的是哪一个入口,就说:“随便找个门停下就行。”
“那成!”司机兜了没多久,就找到一道大门,停下了车。陈清扬道了谢,直直往大门这儿走来。
那门的结构并不复杂,毕竟就是个通往地下,又从地下出来的联通结构而已。从外面看,那很像是扩大好几倍,而且更加精致些的地铁站入口。一侧是宽大的机动车道路,下降的坡度有些陡峭,另一侧则是行人电梯。真想不到什么人会使用得到它。地处南郊偏僻的森林,这又是个一百多公里的圆环,什么人又会徒步进出这里呢?上方的牌额用行书写着“夏国核子研究中心”,落款潦草,陈清扬认不出来。左侧的柱子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东4入口”。
陈清扬一下车,大门旁边岗亭里的哨兵就注意到了他。陈清扬还没走近,那哨兵就站起身,盯着他一步一步朝这儿过来。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哨兵伸手一拦。哨兵平日见的人多了,陈清扬这么一个衣服上有破洞,脸上手上有伤口,又是一副风尘仆仆模样的人,自然不是这里的研究员。
“我...嗯,我来找个人。”陈清扬答道。
“请问你找谁,我可以帮你办理接引手续。”哨兵问的很客气,但职业素养告诉他眼前这人太过可疑。哨兵的脚偷偷往前挪了一步,穿着制服、手握电棍的高大身躯,挡在陈清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