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扬边往地下车库走边打电话:“丫头,我这边开会耽搁了时间,会晚一点到。”
“没事儿,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待会儿见咯。”
今天是陈清扬女友的生日。陈清扬早早订好了一家法餐,但副总经理在周会上讲个没完,耽搁了好大一阵。何况这个点本来就是这一片互联网企业的下班高峰,又下了些小雨,更是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陈清扬到达女友公司门口的时候,已经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长发垂肩,打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一家便利店的门牌下。陈清扬一按喇叭,丫头眯了眯眼,看清了是陈清扬的车,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招一招手,小跑着朝这儿奔来。
一坐上副驾,陈清扬看到她脸上沾了雨水,长裙的裙边也被打湿了些。心疼地道歉:“对不起丫头,我迟到了。”
丫头一笑:“这有什么呀,你加班才辛苦呢!”
“饿坏了吧?”
“嘻嘻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今晚就是吃牛哦!”
两人一路笑着聊着,很快就到了陈清扬特地挑选的餐厅。报上了预约的名字,服务员一脸歉意:“对不起先生,由于已经超过了您预约的时间两个小时,您点的两道主菜'白汁烩小牛肉'和‘鞑靼牛排’,烹饪这两道菜的主厨,奥利维尔先生已经下班离开了。您看可以给您更换厨师,做另外的主菜吗?可以给您换成‘法式油封鸭腿’和‘巴斯克式烩鸡’。这也是我们餐厅的招牌,建议您这边可以尝一尝呢。”
陈清扬懊悔自己耽搁了预约,心里在默默嘀咕:“这...丫头爱吃牛肉,所以特地点的这两道菜呀。”
他的女友却毫不在意:“可以的呀,听上去也挺好吃的,是吧清扬?”
用餐时,丫头似乎看出陈清扬对于今晚的安排有些沮丧,就连连给他的餐盘里盛菜:“清扬,这个好吃,你尝尝看。”“嗯嗯,这个也不错呀!”
餐毕,陈清扬牵着丫头的手,慢慢走出餐厅。丫头手里还抱着一支红酒,本来是点来佐牛肉的,但换了其他菜就没打开。
“待会儿回家给你倒一杯。”丫头笑嘻嘻地说。
“好,咱们一起喝。”
行驶在临安市的绕城高速上,下大了的雨哔哔啵啵打在挡风玻璃上。梅雨时节的临安,这雨总是说来就来。但车内却是属于两个人的舒适,空调的温度适宜,丫头挑选了一曲舒缓的流行乐,氛围灯随着音乐在温柔地跳动。
看到丫头打了个呵欠,陈清扬对她说:“是不是困啦,靠着眯一会儿。马上就到家啦。”
“好,到家叫我哦!”
“嘿嘿,我就不叫。待会儿停好车我就偷偷回家,让你在车里睡一晚上。”他宠溺地说道。
陈清扬一瞥睡着了的丫头,听见她的鼻息声越来越沉。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又伸手把音乐声调低了些。今天真是难为她了,让她下班之后还在雨里等这么久,一定是累坏了。
表面上陈清扬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顿精致浪漫的法餐,但这只不过是前奏而已。其实他早已买好了求婚的钻戒,等会儿一到家就拿出来,丫头吃惊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突然!一阵刺眼的强光照射得陈清扬睁不开眼睛。
伴随着强光而来的是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一辆对向车道的重型货车,装的是什么看不清楚,只看到货栏盖着篷布,鼓鼓囊囊的。
绕城高速双向隔断,但中间只隔了一条跟人差不多高的铁栅栏,这铁栅栏在重型货车面前宛如皮筋一样柔软脆弱。货车失控,倾斜着朝陈清扬这个方向猛扑过来。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有下意识的反应。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根本没有避开来车的空间,陈清扬向右猛打方向盘,想让车身向右偏离,以主驾驶的一侧去跟失控的货车碰撞。
但方向打得太快,又是在摩擦力大大降低的雨地中行车,这种异常的驾驶状态立马触发了车身电子稳定系统ESP。ESP的介入,把陈清扬用尽全力才倾斜向右的车身立马拽回了一大半。而对向的货车则是以更加失控的角度朝这边撞来。
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连眨眼都不够的一刹那。
失控的货车像是吞噬世界的黑暗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近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不!”陈清扬并没有喊出来。因为这声叫喊刚从心里发出,还没到达嗓子的时候,失控的货车已经狠狠撞上了丫头那一侧的汽车A柱。
嘭的一声巨响,随后在两车之间冒起了一股白烟。安全带把陈清扬拽得生疼,安全气囊弹出,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这一连串的安全防护,对陈清扬来说就像在八角笼中被一个重量级的拳手打了一套组合拳,从头到脚都疼的厉害——不过这些都是后面才体会到的感受。
当时是什么也感受不到。碰撞的瞬间,脑袋是空的,身躯是毫无知觉的。
但脑袋的思考能力随着各种应激激素的飙升而马上恢复。陈清扬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丫头,汽车A柱变形严重,有一部分已经紧紧贴到了她的胸口,耳后不停有血滴下。眼睛是紧闭着的,跟刚才睡着时一模一样。甚至嘴角都还有些笑意。
“丫头!丫头!”陈清扬不敢摇晃女友的身躯,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后面的来车帮忙叫了交警和救护车。陈清扬一直在喊叫:“丫头,丫头!别睡啊!”
破碎的挡风玻璃挡根本挡不住不住瓢泼的大雨。陈清扬就把外套脱下来,用双手撑起,挡在丫头的上方。自己则是完全暴露在雨中,不过这样也正好,雨水洗刷了脸上不停流出的眼泪和鼻涕。
但过不了多久雨水就浸湿了衣服,水滴还是滴落到了丫头的脸上。陈清扬扭动身躯,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揩拭,但一擦就是一手的红色,他的手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丫头,丫头!”
“刚刚是在逗你呢,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车里偷偷回家呀?”
“丫头,醒醒,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你一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