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破旧的火车头轰隆前进。陈清扬已经喊得声音嘶哑,“停下啊!哪个混蛋搞得恶作剧!快停下!”
但丝毫没有作用。火车头前进得并不十分快,跟一个人快走的速度差不了多少。但逐渐迫近带来的窒息感反而更加剧烈,就像在逼迫你观看一场缓慢的处决。
陈清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挥舞和吼叫是徒劳的,便立马转身,跪伏到被绑在主轨道上的孩童身前,想要解开他的钢丝,但是仔细找了一圈又一圈,完全看不到钢丝的端头,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用蛮力了。这小孩身上的钢丝不知缠了多少圈,从脖颈一直到脚踝。陈清扬扯住缠在他腹部的那一截,双脚登着水泥枕木,咬紧了牙齿,从嗓子眼里发出声“呀”的闷哼,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钢丝扯断。
但也是徒劳的。陈清扬双手的手指,都在第二关节处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印,但缠缚孩童的钢丝却不动分毫。陈清扬爬起,跌跌撞撞跑到一旁的岔道上,也用力拉扯另外两个孩童身上的钢丝。
但,没用,都没用。
绝望的陈清扬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瘫倒在坚硬的枕木上。三个小孩的哭声如此痛苦惊惧,火车头却已在几十步以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体力已经枯竭,他的手有些颤抖。
火车的大灯把一整段铁路都照得清清楚楚。绑住了一个孩童的是主轨道,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绑缚了两个孩童的是一条岔道,以一个不大的角度从主道这儿向右分开。
火车越来越近,陈清扬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他想找个地方躲藏进去,因为他没有勇气直面十几秒后将会到来的那个结果。起身时瞥了一眼,看到主道与岔道相连处的尖轨,是靠向岔道一侧的。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火车头会向岔道一侧驶来,待会儿那个被绑在主轨道上的孩子能幸存,但是在岔道上的两个孩子就得......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火车头越来越近,脚下的铁轨和枕木都被震得微微抖动了起来。陈清扬踉踉跄跄地往旁边挪动了几步,让自己与铁轨之间隔开了几米。腿有些发软,已经没有力气跑得更远了。“对不起,你们俩。我没能力救你们。”陈清扬心里在痛苦地呐喊。
火车头越来越近,这就是在宣判那两个孩子的生命终点也越来越近。
突然,陈清扬仿佛获得了什么灵感似的,几步跑到两轨相接处的扳道器旁,他手脚并用,双手握住道岔握柄,用力地向右旋转。扳道器绣,尖轨也绣,要扳动它并不容易。陈清扬能感受到全身的肌肉都在燃烧似的疼痛,但握柄在10度、30度、50度的慢慢转动。当转到90度时,轰的一声,尖轨合到了主轨道之上。
“对不起。”陈清扬依靠在扳道器上,喘着粗气。就在尖轨并到主轨道上的一瞬间,火车头轰隆驶过。
原本三个孩童的哭叫,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主轨道枕木下的石块,被染成了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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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老警察眼光锐利,直直盯着陈清扬。
警局的审讯室并不宽敞,白墙上挂着的“坦白从宽”四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夏国京畿特别行政区警察局”。
陈清扬坐在审讯椅上,手上带着手铐。
当时火车头轰鸣驶来,陈清扬在最后一刻扳动了扳道器,改变了行驶方向,火车头从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碾压过去,看着这一幕发生的陈清扬再也站不稳,靠着扳道器缓缓坐下,神情木然。
后来七八辆警车响着警笛,亮着警灯疾驰而来,装备精良的警察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幸存的两个孩子给救了下来。一个满脸胡茬、灰色短发的老警察摸了摸尖轨,指着扳道器问陈清扬:“这是你扳的?”。陈清扬双眼无神地点点头。老警察便对身后的两个年轻同事说:“先把他带回局里。”
此时发问的就是那个现场勘察的老警察,陈清扬并不畏惧他的的目光,回答道:“我想救人。”
“但是你却杀了人。”老警察说。
陈清扬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我什么也不做,那死的就是岔道上的那两个孩子!”
但老警察还是淡定:“如果你什么也不做,那这就是一场与你无关的意外。你就只是一个过路的人,或者是一个证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这是意外吗?什么意外会把三个孩子绑在铁道上?什么意外能让那节比你还老的火车头发动起来?嗯?这是意外吗!这是意外吗!”陈清扬越说越激动,要不是被戴上了手铐,他一定会狠狠地一拍桌子。
老警察却没有受到对方情绪的干扰,依然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案件的性质是我们要调查的事。但对于你来说,这就是一场意外。是绑架也好,是泄愤也好,甚至是反人类的犯罪也好,都跟你无关。你只是路过,这就是意外。”说着顿了一顿,“但是你扳动了扳道器,现在就不再是意外了,你成为了案件的一部分,或者说,你的这个举动,可以看作是实施了犯罪行为。”
“我需要法律援助,给我找一个援助律师来。”陈清扬往审讯椅的后背上一靠。
老警察很干脆地答道:“没问题,这是你的公民权利。你会得到免费的援助律师。”
旁边的年轻警察问道:“扳道器这种工程上的东西,你怎么会用的?难道说现在的大学连这都教了?”
陈清扬回答:“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那儿是个矿区,稍微大点的矿都有自己的铁轨,煤矿装箱之后就走自己的轨道,然后汇到国家铁路网上,拉到全国。这东西,见得多了。”
陈清扬说的是实话,他的父母是京畿的工程师,工作极忙出差又多,所以从小就放在乡下的外婆家。这也是他跟父母关系一直都很差的原因,自小就离多聚少,当然没有多少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