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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而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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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业火焚身炼真龙
    “小二,上酒!”



    酒肆中有两位少年扮作大人模样,高声吆喝,而后故作泰然。酒保可不敢怠慢,边回应便端去一壶上等佳酿,只因两位少年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主。其中一人虽然面上柔善随和却衣着华贵,腰悬令牌。另一个少年背负一柄骇人大剑,杀气凛然。



    酒保给二人各斟了满满一碗酒,提醒道:“两位高人,这酒劲大。”



    卫青柚挪开桌上包裹住的长枪,笑着道:“正该劲大。”



    不长眼的酒保还想待在此地看看两位少年是否真会饮酒,却被那背负大剑的少年用冷冽的眸光扫了一眼,就觉得如芒在背匆忙告退。卫青柚端起酒碗以衣袖遮掩,只是小小抿了口就觉得辛辣滋味遍布口腔味蕾,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江寻倒不遮掩,小酌一口,也是辣得眯起眼睛连声啧啧。



    卫青柚以衣袖掩着探过头来吐槽:“不好喝,真是件无趣的事情。”



    江寻双手一摊:“酒入惆怅方能化作相思泪,想必是我们的阅历还不足。”



    江寻说话中气充沛,不做遮掩,这大堂之中便人人都晓得了两人是初出茅庐。江湖中人对于少年豪杰都会高看一眼,邻座有人听了,便也吆喝一声:“初尝酒味,最好是先以入口柔和的米酒做铺垫,逐渐熟悉过后,再尝试烈酒为宜。”



    两人循声望去,邻座答话的,也是一个背负长剑的束发青年。



    不等两人答话,束发青年又高声吆喝:“小二,给这两位少年上一壶米酒。”



    米酒应声上桌,卫青柚倒也不推辞,斟一小碗递到嘴边,尝过后,果然觉得米酒无论是味道还是酒劲都更加柔和。那种感觉,像是嚼碎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子,待辛辣味散尽就会有甘甜涌现出来。尝过以后,卫青柚更是对束发青年竖起了大拇指。



    眼见两人喜笑颜开,江寻却大为不悦,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那束发青年。



    束发青年感受到江寻眼眸中的敌意倒也不以为意,端起自己碗中的烈酒饮了一口。虽然也被辣得皱起眉头,却还故作舒坦,对着烈酒啧啧称赞起来。



    江寻却认为这是在挑衅,端起酒碗,咕噜咕噜便把一大碗烈酒喝得干干净净。



    只是强饮过后,口腔、舌尖、舌根、咽喉、肠胃,俱是辛辣滚烫,就连牙齿缝间也似乎有岩浆在肆意流淌。烈酒到了肠胃之中,还能清晰察觉一股热量在逐渐往下移动。江寻扬起头颅吐出一大口酒气,虽然争到了面子,却也被烈酒弄得狼狈不堪。



    那束发青年嬉笑一声,不再理会二人,自顾吃食。



    江寻却觉得肚腹之中滚烫异常,强忍着吃下几口饭菜,便觉得肠胃绞痛起来。好不容易坚持到卫青柚吃饱,已是满头冷汗,一直坚持到开了客房住下才蜷缩起身子。卫青柚从隔壁房间过来看他,才发现江寻的异常,忙去楼下讨了一碗热汤来给江寻缓解腹痛。



    江寻喝完热汤,没过多久,就开始大口呕吐起来。



    整洁的客房里,充斥着呕吐物的难闻气味,卫青柚只能扶着江寻去自己房间休息。好在呕吐过后江寻总算是好了一些,屈膝盘坐,将彩凤涅槃的功法运转起来,丹田中的精纯真气依次穿过周身百穴和奇经八脉,适才受到刺激的内脏这才安静下来。



    江寻苦瓜着脸:“不好喝,果然是件无趣的事情。”



    卫青柚见他舒缓了也是松了口气,揪起江寻的耳朵训斥:“你啊你啊,为什么要和别人置气胡饮呢?还不是自己遭罪。”



    江寻辩解道:“可他的眼神分明是轻视我,堂堂七尺男儿岂容他人看轻?”



    卫青柚不置可否:“好啦,你现在还只是六尺而已,该忍的事情也可以忍忍。”



    两人又辩驳了两句,江寻方觉腹中饥饿,卫青柚便又下去给他拿吃食。



    可卫青柚这一次下去半晌不见回来,江寻肩负保护她的任务,自然警惕的提起大剑径直奔下楼去。到了大堂,却看见卫青柚和适才惹自己酗酒的那人正在争执,江寻不问任何缘由便拔出大剑横在那束发青年身前。



    卫青柚忙拉住了他:“此地乃是内地城镇,不可随意拔剑。”



    江寻神色认真说道:“无论在哪,我都不许别人有丝毫欺辱你。”



    束发青年听了颇觉恼怒:“你这两个小孩真不讲道理,自己饮酒无度,却要来问我为何故意挑衅,难不成我在这酒肆中喝酒也要受你等管制不成?莫要以为你等手中有这笨拙铁块就能横行无忌,我的长剑也不是面条捏的!”



    说罢,束发青年顺势拔剑,可江寻岂会容他拔出剑来?



    大剑横拍过去,青年只得匆忙伸手阻挡,却被剑身上恐怖的力道直接撞翻在地。江寻再把大剑压在他的身上,束发青年顿时动弹不得,仿佛被一座大山死死压制。在卫青柚的示意下江寻才提起了剑,只是那束发青年再也不敢聒噪了。



    卫青柚平静说道:“方才我下来取餐,只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你就过来质问我为何要恶狠狠的瞅你。我见你想要耍无赖,这才谈及方才的事情,却被你作了发难的借口。在场的各位乡亲父老可都看在眼里,休想轻易颠倒是非黑白。”



    束发青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谁能证明你说的这话呢?”



    话音落下,酒肆外一连奔进来十余个手持刀剑的青年,将二人团团围住。酒肆里的看客更是不敢多看,只顾低头吃喝,谁又敢给卫青柚做证明呢?见此情形,卫青柚对于这个刁蛮的青年和瑟瑟发抖的看客都失望了,啐了一口,拉起江寻就望楼上客房走去。



    那些青年本想阻拦,可是看到江寻手中的大剑,还是犹豫之后让出了一条通道。



    卫青柚想着刚来到临江城隔壁的城池,不必多生事端,结果却听到身后的束发青年幽幽嘀咕起来:“若非是那蛮横少年在,定然要让你成为本小爷的脔鼎。”



    可是嘀咕声落下后,束发青年便后悔了。



    看似柔弱的少女本来已经走到了木梯上面,忽然真气暴涌,背上包裹长枪的丝绸瞬间便真气撕裂,少女回身挺枪飞身刺来,几个小弟想要阻拦却被两棍扫飞。束发青年想退,可那一杆银枪犹如跗骨之蛆贴上来,直把束缚青年逼到紧靠在酒肆的立柱之上。



    枪尖就停在束发青年瞳孔前半寸,若是卫青柚一时不悦,世间便会多个独眼男人。



    卫青柚冷哼一声,银枪刺出,直接深入那青年身后的立足之中。束发青年尖叫一声之后胯下便有水滴落下,卫青柚抽回长枪不再看他:“若这乐天城中都是你这般滑稽小丑,那也太过无趣,还是早些回家洗裤子吧!”



    说完也不重裹长枪,插回背上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门外却响起了鼓掌声,一个星眉剑目的少年走了进来,



    “有这些小丑败坏我乐天城的名声,真是败笔。”



    这个少年同样背负长剑,可与那被吓到尿裤子的青年相比,倒是有些气度。从那些仓皇逃走的小丑言论中得知此人乃是乐天城中一个大宗派的嫡长子,卫青柚倒也不傲慢,便与其拱手行礼,互称道友。



    而后三人便在酒肆中重开一席,谈及大家都是前往州府参加选拔赛的,言语之中倒也是志趣相投。因为先前乱饮江寻还饿着肚子,这时便只顾吃喝,侧耳去听两人攀谈。那个少年今年十六,倒是比两人年长一些,同样贵为城中大宗派的天子骄子。



    两人聊到临江城一带与文昌州的战役,心中愤慨,说起自己恨不得投军杀敌。此外少年还表示了对寒江沿岸守军的敬佩,及他的父亲也曾去参与边防,自己更是想要通过这选拔赛历练后为橘子洲奉献自己的青春。



    聊起战争,两人之间倒是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随后又聊到了乐天城,同橘子洲所有的内地城市一样,秩序安定,平民百姓便有了更多时间怡然自乐。虽然哪个地方都少不了似束发青年这般的地痞流氓,但乐天城的文化,还是有许多值得体验的地方。聊到后来,少年更是邀请两人一同游览乐天城的特色。



    少年名叫李剑眉,正好迎合他星眉剑目的五官特征。



    入夜后,乐天城和临江城的不同便体现出来,城中酒馆、赌坊、青楼彻夜不休,有无数达官贵人进出其中,就连平民百姓也不及早归家,在街道各处游览取乐。精巧的糖画、诱人的卤煮、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阵阵传香的胭脂水粉,惹得卫青柚四处采摘。



    江寻却对这李剑眉颇为不满,因为在自己面前,卫青柚可没整夜都笑的那么开心。



    探查到那李剑眉同样只是窥尘境界的小辈后,江寻便闷闷不乐的跟在后头,反正也不用担心卫青柚便渐渐拉远了距离。其实以卫青柚窥尘八转的实力,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何须自己时刻守护呢?



    说不定再过些时日,那李剑眉就会成为新的护花使者。



    江寻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更郁闷,索性脚步一转,朝着别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回头再去寻找时,却找不见了,卫青柚的身影已淹没在人群之中。江寻张着脑袋四处张望,那神情多少有些滑稽,他常常不明白自己是在寻找什么,只有腰间钱袋中金币碰撞叮当作响。



    “公子,可有兴趣来对一对诗句?对上了有奖励哟!”



    听到有人叫自己,江寻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前是一个贩书小店。说是小店,其实也只是一个木桌摆的小摊,后面有竹竿挂着一排写满诗句的纸张。叫住江寻的是个身材丰腴的大姐姐,一颦一笑之间颇有韵味,看到呆呆的江寻更是掩着嘴眉眼颤动。



    说来也怪,江寻虽然没读过书,却在接触书籍后对诗词文案产生浓厚的兴趣。



    在宗主府时,不修炼的时间他都捧着各类书籍翻看。



    江寻问道:“如何对?有怎样奖励?”



    那个姐姐娇笑一声:“只需在挂着的诗稿中选择一句来对,若对得工整,即可享受醉雅居美酒一杯;若是对得精巧,便可享受夜宴一席;若是对得绝妙,更有佳人陪酒。我观少侠一举一动皆有书生意气,若肯用心思量,定然能够留下一副千古绝对!”



    那个姐姐说话时眼眸中柔光流转,真诚可人,更有波涛随着动作花枝乱颤。



    见江寻犹豫,那姐姐便直接取过一副字来,摊开在江寻眼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江寻双手抱胸,眼眸转动,很快便提笔将自己想出的诗句写在一张白宣上。



    “寒江两岸掩白骨,锦城云乐需早回。”



    那个姐姐探过头来细看,芳香的发梢拂过江寻鼻息,惹得江寻好一阵心猿意马。而且那姐姐俯身看字,一片白皙柔软的风光尽收眼底,江寻见了更是血液奔涌。待那姐姐看了一阵抬起头来,眼眸中竟有点点泪花。



    那姐姐疑惑道:“公子你是来自临江城的吗?”



    江寻如实回答:“正是。”



    那个姐姐这才以袖子擦拭起眼泪来,略带哭腔说道:“小女子名曰朝青丝,祖籍正是在寒江畔临江城,只是父母双亡后迫于生计方才流落此间卖诗行商。看到那醉雅居了吗,乃是我姐姐暮成雪经营的,我们姐妹也是出于无奈才同样这样的方式招揽客人。”



    江寻本就疑心这人是为酒楼揽客,听她亲口说来,反而觉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朝青丝继续说道:“或许公子是高雅之人,瞧不上我以诗句行商,但我还是不得不夸奖公子几句。公子这句诗意境高远,词句精炼,写出戍边战士不愿流连一时云乐,只心系亲友安居的决心,可是又隐隐有一丝的犹豫不决,怕是心中也有一丝不舍。”



    江寻听他道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旋即点了点头。



    朝青丝盈盈一笑:“想必公子自己便是一位戍边战士吧?”



    江寻也没什么避讳的:“正是。”



    朝青丝靠近一些又问:“那公子是否觉得自己为了保护别人而时刻警惕,可那人却没能体会自己的心意呢?并且为此而颇感郁闷呢?”



    江寻只觉她句句都说在自己心坎,点头如捣蒜:“正是!”



    朝青丝听到这却往后退了一步,或许是先前两人离的太近了些,这时拉开距离江寻反而觉得很不适应。只想与她靠近一些,更近一些。



    “这世间总是如此,有心人需被无心人伤。公子对的诗句堪称绝对,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请随我来,青丝自当陪公子畅饮三杯,哭诉衷肠。或许公子心中有苦,可是我们孤苦伶仃的一双姐妹心中有苦,又有谁愿意听我们倾诉呢?”



    江寻拱了拱手,朗声道:“既然如此,在下愿意听姑娘道一道苦水。”



    而后江寻随着朝青丝拐过灯红酒绿的曲折小巷,来到巷尾一间别致的厢房,有精巧雕花的木窗透出明亮烛光。步入厢房,映入眼帘的是云母屏风、等身铜镜。在那铜镜之中江寻才发现自从修行以后,自己已不再是原先那副黝黑的模样,身形也逐渐变得高挑起来。



    绕过屏风,便见到一方素雅矮榻,上方端坐着一位容貌脱俗的姑娘。



    那姑娘见江寻进来,款款起身屈膝行礼,白皙的手掌在腰间搭成一朵莲花。



    暮青丝先介绍起江寻:“这位公子来自是临江城,和我们姐妹倒也能算作老乡。”



    随后又介绍起那姑娘:“这是我的姐姐,名叫暮白雪。”



    江寻比对两位姑娘,姐姐胜在容貌出尘,妹妹胜在形态优雅。可这样的判断也只是因为在拿两块美玉对比,若是同外面的庸脂俗粉比较,哪一个都是惊为天人。其实想要把江寻给赚到此间,根本无需那许多铺垫,光是二人的样貌就足以令江寻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暮白雪盈盈一拜:“小女子见过公子,可否告知公子名讳?”



    江寻只差取出纸笔来写:“我叫江寻,寒江的江,寻觅的寻。”



    暮白雪走上前来,就要为江寻卸去衣带:“江公子请到榻上一叙。”



    江寻张开双臂,任由暮白雪为自己宽衣解带:“有劳姑娘,能和暮姑娘相叙小酌实在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沉迷在这一派温香软玉之中,往日的谨慎小心抛之脑后,只愿同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在绿蚁新酒、红泥火炉中细数心事。酒过三巡,朝青丝也回到矮榻之上,姐妹俩不时推心置腹借以下酒。江寻酒到杯干,只觉身体愈发炙热起来,好似要从内脏开始炼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