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睁开眼,哦对了,我是来找钥匙的。会在哪里呢?
我在那把黑色交椅上坐下,漫无目的地环视着,却找不出钥匙的影子。该不会是要翻翻找找吧,那样不太好。
就在这时,我听到老先生在那个木制旧楼梯上踏步的声音,就紧张地站起来准备迎接,傻站着又显得苍茫局促,于是经过心理斗争后我又坐回了那把交椅上。
“记者小姐,找到钥匙了吗?”伴随着声音临近,南杉走到我面前。
或许他看见我迷茫的样子就知道是没找到了,于是伸手从边上的铁质书架上拨了一个什么下来。“叮当——”一声脆响,一把有半个手掌大的钥匙就落在我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我抬头望望他,南杉微笑示意我拾起来看看:“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于是我拿起钥匙摩挲了几下,和南杉的那把又略有不同,钥匙远端粗糙地刻着De amo几个字母,有大有小,只能看见历经岁月后的划痕和缺口,没有打磨也不加修饰,像是一个不谙事理的少年冲动却难以克制的感情。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种太厚重的“艺术品”,可想想也只有这把钥匙能配得上这座石宅吧。
“不收下吗?”南杉一手扶着椅子,朝我眨眨眼。
“啊,先生,这真的是瑞爱佩宅的钥匙吗,我又为什么需要呢......”
他没说什么,起身离开,声音温婉地响起:“还不来吃饭吗,我都饿了很久了,楼下也可以参观哦。”
我默默把艺术品放到马甲的间隙口袋中,重量带来的安全感让我暂时放下部分疑虑。
又要走那段感觉随时会塌的木制楼梯了,伴着不出意外的咯吱声,我还算轻快地下了楼梯,南杉老先生已经把菜品端在大理石的餐桌上了。
伴随各种食物的香味,我不禁赞叹:“先生您可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儿竟然准备了如此丰盛的午餐,要是我......”
南杉故作浮夸地仰头一笑:“怎么,记者小姐不会做饭呢?是不是要说自己在家都是随便对付几顿啊。”
我倒是没想到老先生竟然这么回复我,他似乎也不想等到我的回复,随手摘下单目镜藏到胸口的口袋里,洗净手,接了杯温水:“记者小姐日理万机,恐怕是没法好好享受生活的。”
然后很快又洗了两个酒杯:“果酒喜欢吗,闲来无事自己酿的......”
我还来不及反应,两个玻璃酒杯里已经倒上了金色的果酒,山楂片红得剔透,松子或是沉在杯底或是伴随小小的气泡上下沉浮最后一跃而上漂到酒面上,紧接着两片薄荷叶被一双精瘦有力的手洒下,成了果酒上三三两两的小岛。
“欢迎你的到来,芬德尔小姐——”南杉递过来一杯果酒,举杯示意,我赶忙回过神:“谢谢你......南杉先生。”
清脆的微微碰杯声后老先生慢慢吞下好几口果酒,我也略微抿了一口,没有刺鼻的酒精味,是微甜的果子和微酸的山楂味,果香四溢。放下酒杯,我才来得及看清坐在对面的老先生头发远比我想象得白许多,不过也更要卷曲,嘴角和眼角边皱纹很深了,大衣下那件黑衬衫也略显陈旧。
不过这样的外表也盖不住他那种独有的绅士气质,没吃完一块羊排或是什么多汁的番茄都会拿起温水抿一口,然后再用餐巾带过嘴唇......
他放下刀叉却没有抬头就说:“怎么迟迟没有开动啊小姐,不会是不合口味吧,诶呀我都没问问你有没有忌口呢。”
“没有先生,没有忌口,食物很丰盛也很香,我正要吃了。”说着我也叉了些许蔬菜和几块羊排。
“那就好,还以为是我招待不周呢。”他又欢快得说着,抿了些果酒:“这果酒不错吧,可惜我平时和别人也没有往来,一个人喝不了多少。”
“很好喝呢先生,是我很喜欢的味道,感觉把整个果园的香甜都酿在一起了。”能喝到如此纯粹的酒的确让人心情大好。
我又吃了些蔬菜和煎过的鸡蛋,放松下来就随口问问:“先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吧,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或许他没理解我的意思吧:“我的故事不是已经在信件里说的很清楚了吗......”
他竟然有丝不耐烦了,语气略微顿了一下后说道:“人的故事只有在盖棺定论的时候才会形成轨迹......”
他不断旋转着叉子去缠绕那小段小段的意大利面条,右手的刀直接扎在了餐盘里的蕃茄上,人微微向前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把我的前半生说给你听,然后让你看看一小段轨迹,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还是无法知道它最终会成为什么样,是一个完整的圆,又或许是交错的混乱,还是六芒星呢......”
伴随着他的话语停顿,我愣住了,我实实在在地不断思考着却也发楞着。
“有时候大可不必那么心急吧,是你的职业病吗,记者小姐,你会知道的。”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捻了下手指又喃喃自语道:“你会知道真相的,但愿。”
之后我并没有吃很多东西,只是不自觉地放下餐具,望着餐桌上方木头雕刻的乌鸦发着呆。
“咳,咳。”
我猛然抬起头,原来是酒杯早就空了,还捧着酒杯发呆呢。
南杉倒是略带笑意:“记者小姐想必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吧。”
他又指了指我的左耳垂:“想什么呢,都搓红了。”
这其实是我习惯性的动作,我总是会在想心事的时候下意识去摸摸左边的耳朵,哪怕眼神波澜不惊,这些小动作还是会出卖我。
“先生,我......我只是习惯了”,有一种被南杉看穿的不好意思,“我来帮您一起收拾吧,先生。”
眼看他叠起几个盘子就要端到厨房去,我连忙起身去拿自己面前的餐盘,刚刚放在马甲中间的钥匙却掉出来了,我又抢着去接那钥匙。
还来不及反应呢,空不出手了,钥匙还是掉地上了而且酒杯还磕到桌子了,一阵叮呤哐啷之后,我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起头和南杉尴尬地对视上了。
老先生忽然就爽朗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揪着,他挪开眼神,还是在洗碗但是笑声没停。
窘迫固然是窘迫的,我只能捡起钥匙放到口袋里,然后把餐盘端着走过去,也讪讪地笑着,天知道我有多尴尬。
“先生,我来收拾餐布吧。”我要为自己正名。
“你还是写写报道吧,记者小姐,我怕我的餐具今天过后只够一个人使用了,哈哈哈哈。”他竟然调侃地讥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