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快步回到庄闲方才蜷缩的墙角,却没了人影,只剩庄闲的镐头。
远处的田间地头只有微风晃动着禾稻,不见任何动静。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在附近飘荡,陆寻立时循着气味追了出去。
脚步越走越快,依稀听见男人的哭喊,更坚定了方向,陆寻抽出长刀,狂奔而去。
这一路有些熟悉,他这才发现,是青石坝的方向。
山风呼啸,寒气渐浓。
陆寻到了青石坝,想起几日前的场景,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呼喊庄闲,并未得到回应。
火把照得眼前的稻谷亮堂堂,乡野静谧,只有坝下哗哗流水声。
那腥臭气息经过山风一吹,淡薄了许多。
陆寻侧耳,似乎涓涓流水声之间,夹杂了短促的呼吸声。
循声走去,庄闲竟然跌坐在河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庄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陆寻的问话却把庄闲吓了一激灵。
“小,杂役!你,你跑过来…干嘛?”庄闲见是陆寻,松了一口气。
“刚刚听见你呼喊…”
“没…没事!我,我刚刚…摔了一跤。”庄闲躬着身,喘息得厉害。
陆寻走上前去,扶起对方,眼角却瞥见,河滩上,有一些圆圆的亮片,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银光。
刚要上前察看,庄闲拉着陆寻的手。
“快回去…吧,一会…张头,看不见…咱们…要要挨骂。”
“这庄闲,怕是有古怪。”陆寻思忖,扶着庄闲,往田庄慢慢走去。
“跌一跤怎么跑这里来了?”装作闲聊,陆寻发问。
庄闲咳嗽一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走着。
“庄大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陆寻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小杂役,咱们好好活着,不好么。”庄闲的话语,让陆寻摸不着头脑。
又是一阵山风吹拂,腥臭气息已经很淡了。
“你是不是遇到妖怪了?”
庄闲没有停下脚步,有些恼怒的看着陆寻,而后脚下加快了步伐,向田庄赶去。
看着大叔消瘦的背影,在月光之下,脚步极快的行走在田边。
陆寻擎着火把快步追了上去。
“你如果不说,我会和庄主汇报此事。”追上大叔,陆寻对着庄闲脑后出声。
这次庄闲终于是停下了脚步,有些怨怼的盯着陆寻,嘴巴几次张开,都没有说出话语来。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让二人都惊诧的向四周打望起来。
庄闲惶恐的拉着陆寻的手臂,急切开口。“快回去,回去我就告诉你。”
离着田庄还有二里地,陆寻紧跟着庄闲,沉默不语。
那让人恶心的腥臭气息久久不散,走到一颗槐树下,庄闲扶着树干喘气。
山坳的风,比之青石坝更大一些。
槐树被山风摇晃的哗哗作响,一条黑色的衣衫破片,从树上飘下,落在庄闲脚边。
庄闲低头看去,内心疑惑,又抬起头打望头顶,却吓得叫出了声。
“快走,快走。”庄闲拔腿便往田庄跑去。
那衣衫破片,上面染着的血迹已经干涸。
陆寻拾起破布,这布上的腥臭气息异常浓烈。
收起染血的破布,陆寻抬头向树上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卡在树枝丫叉,眼睛圆睁,像是死不瞑目。
拔刀四顾,陆寻紧张得把后背靠在树上。
从死者的眼眸中,能看出死前的恐惧,陆寻心下一沉,知道这精怪怕是就在附近,急忙向庄闲呼喊。
“庄大叔,别跑,那妖怪就在附近。”
可是庄闲已经极度恐慌,脚下生风,气喘得像是破了的旧风箱。
陆寻只好踏步跟上。
道路旁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让人觉得潜藏了怪物。
只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一只青面獠牙的可怖妖怪从哪里跳出。
可奇异的是,直到二人回到墙根之下,都没有遇见那萦绕在陆寻心头的精怪。
“庄大叔,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庄闲瘫软在地上,哮喘般抽气。
过了片刻,他爬起身子,席地而坐,因为气喘而煞白的脸上露出了悔恨的神色。
“我刚刚被那怪物掳去了。”
“真的是妖怪?”
“那些,那些,身上长着鳞片的妖怪,其实护卫队的人都见过,你来那日的前夜,咱们的副队长,二脉武者的实力,被三个妖怪硬生生的拉下了河。”庄闲喘息了过来,话语连贯了不少。
“那方才?”陆寻疑惑,庄闲一个普通人,是怎么从妖怪手上逃脱的。
“他们,他们,唉,我老实说了吧,你得给我保守秘密。”
“就是青石坝出事那天,夜里我照常睡觉,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出现了一个比之我们见过的妖怪还要高大许多的大妖怪,它让我,让我配合他们,夜里给他们打开田庄的大门。”说到这里庄闲唉叹一声。
“前两日,我心里害怕,鬼使神差的依照梦里大妖怪的吩咐,打开了庄门,第二日,就有庄人失踪,我,我…”
“也就是这三天,你都悄悄给妖怪打开庄门?那方才是怎么回事?”陆寻想要责难对方,却还是忍住了,继续问。
“今夜,我实在良心不安,没有给他们打开庄门,几个小妖怪进不去,把我掳走了,到了河边,我看见那个梦里的大妖怪。”
“它好像受了伤,说话都是喘着粗气,在水里很虚弱的样子,它警告我,如果不想全庄人都被吃掉,就按它的意思做。”
陆寻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妖物,料想能开口说话的妖怪,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庄闲乞求的看着陆寻。“我还有两个娃娃,老母亲已经七十,久病缠身,我不能死,小杂,不对,陆哥儿,求你不要告诉庄主,我给你磕头,给你磕…”
陆寻心下无奈。“那些枉死的庄人,难道就没有家人吗?你如此作为,天地难容。”
“我,我!”庄闲怔怔的出神,几次想要辩驳,或许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不过是普通人,贪生怕死是天性,陆寻摇了摇头。
方才树上的头颅陆寻认得,是衙门的缁衣捕快,孙磊,那是开了二脉的武者。
如此说来,上岸的小妖况且如此,那大妖怪,怕是即便张百玄,也难以对付。
已经将近卯时。
张季涛带着一个庄丁来接班,和对方交待了槐树上发现的孙磊头颅。
心事重重的陆寻,回了小院。
见少年人并未提及开门之事,庄闲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