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舟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轻笑了一声,却是答非所问:“刘大人,您在职期间虽称不上一代明臣,但也是尽职尽责,本该平步青云的年岁却只能蛰居柳城,与区区一个主簿平分秋色,您,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刘自义的眼神陡然犀利,他未曾想一个无名小辈竟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许是怕惹火上身地回道:“哦?本官竟不知何时冒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罢了,你且快快离去,这些话本官权当未曾听过。”
秦归舟自知不能步步紧逼,便识趣儿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大人不必现在给我答案,在下还会再来这儿拜访您。”话音刚落便起身毫不迟疑地出门离去,此时阳光斜斜地照入室内,落在秦归舟身上,那背影也是熠熠生辉。
刘自义目送他远去,回想起秦归舟的背影,隐约间有一丝熟稔,却回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在出刘府的路上,秦归舟遥遥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方才在茶楼闹事的刘茂才。
此时刘茂才很是急躁地朝着后院儿走去,与秦归舟擦身而过间似是不经意地打量了秦归舟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秦归舟转身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若有若无地听见“快点,快点走”“后院儿怎么样了”云云。他并未多想,很快就出了刘府。
身在异乡,到底是无处可去,便只能回客栈。
客房内,店家点燃的香薰烟雾袅袅,鼻翼间尽是异香。秦归舟坐在床榻上,手里抚摸着一本云锦做底的手册,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正是那些殒命的弟兄们。
此时的他已经摘去了面具,明明仍然年轻俊秀的面孔却布满沧桑,眼神中满是悲伤。
“你们等着,等我寻来真相……”还未想完,一阵眩晕袭来,秦归舟忽觉这屋内上下颠倒,头重脚轻。
这般情形,秦归舟怎不知他这是中了迷药,他猛地看向那香炉,赶紧扣上那面具,将手册塞进包袱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用茶水熄灭了香炉,遂而扑地。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三个黑衣人推开了门。秦归舟努力睁开眼睛,却还是没有抵抗住药力陷入沉睡。
等秦归舟意识回笼时,天色大亮,他慢慢坐起来,一手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支撑着床榻,却碰到了冰冷的……
秦归舟顿然转头,只见床榻上赫然躺着一具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女尸。他心里默念得罪了,随后轻轻撩开女尸的头发,竟是那个乐师芸娘。
他登时想起来昨夜的迷香,不知名的黑衣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是……冲我来了?真是记仇啊,竟不惜害死一名无辜少女。”秦归舟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他向来痛恨手段卑劣的小人。
他当即起身想去找崔季青说明此事,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客房门外。
“请问屋内有人吗?”话虽是礼貌询问,门却已经被推开了。
崔季青看到屋内长身玉立的秦归舟先是一愣,转而看到了床榻上的那具女尸,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这位少侠,本官接到报案,昨夜您的客房似乎有打斗的动静和女子的尖叫,特来查明此事。”然后挥了挥手,身后的打手持着缚仙索走上前来捆住了秦归舟。
秦归舟并未挣扎,只是对崔季青说:“崔大人,此事另有隐情,在下既在茶楼护下芸娘,又岂会害了她的命?”
听闻此言,崔季青再仔细看了看秦归舟的面孔,有些迟疑地开口:“可是那位秦少侠?”
“正是在下。”秦归舟这才意识到许是换了副面具的缘故,刚刚崔季青并未认出来是他。
“秦少侠,本官虽钦佩您的为人,但还是要请您走一趟。”见此,秦归舟也只能跟着他们回了衙门。
牢狱内,秦归舟被囚在拉肢架上,看着坐在判官桌前的崔季青,有些无奈地说:“大人,您只是捆着在下,如何能将真正的犯人绳之以法?”
“客栈的几位客人,杂役纷纷将矛头指向你,犯罪现场也只有你一个人的痕迹,也许你是无辜的,但本官也不能轻易放了你,总要用你先稳定人心。”
秦归舟无语望天,他从未想过崔季青是这么个不懂变通的人。但他要事在身,总不能拘于此地等着犯人自首,因而对崔季青说:“既然大人这般想法,不如让在下参与办案,自证清白。”
崔季青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了,命令下人将秦归舟放了下来。
秦归舟揉了揉生疼的手腕,抬头问:“麻烦哪位带在下去停尸房验尸。”
“跟本官来吧。”崔季青转身负手出了牢狱,秦归舟紧步跟上。
停尸房内,芸娘的尸身静静地躺在正中间的位置,身上盖着一块洁白的粗布。
崔季青看着秦归舟颇为熟练地穿上仵作服,有模有样地开始验尸,感到疑惑,但并未多言。
秦归舟掀开芸娘眼皮,观察她的瞳孔,又分开她的上下颌骨:“芸娘瞳孔微扩散,嘴中含有血块。”
随后拨弄了芸娘的青丝,一块儿头发粘在一起,手指摩擦间在白色手套上留下了一抹血痕,他拨开那缕头发:“头部被撞击,当是致命伤。”
突然,芸娘紧握的右手引起了秦归舟的注意,他略微用力松开了芸娘的手,那是一枚尚未发送的信号弹。秦归舟绕着尸身踱步,停在了芸娘的软底珍珠绣鞋处。那鞋子上粘着一些花瓣。
秦归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崔季青拱了拱手:“崔大人,您来这边儿瞧一瞧。”
崔季青闻言走了过去,秦归舟指了指那绣鞋上的花:“这花儿应当是木泽的兰苕,此花儿虽称不上什么稀罕物,在柳城也并非常见,在下来柳城时日不长,也只在刘府见过此物。”
“再者,在下也只与刘公子有过冲突,想来……”秦归舟话留了一半,但这意思崔季青也听明白了。
崔季青挥了挥手:“去刘府。”
衙门离刘府算不上远,不多时就走到了。崔季青到底是个官儿,没多费力气就进了府内。
刘自义和刘茂之都坐在正堂,见到崔季青与秦归舟,刘茂之开口嘲讽:“呦,这是刮的哪门子风,竟把崔大人给吹来了?”
刘自义看了看崔季青身后的秦归舟皱了皱眉:“茂之,不得无理。”闻言,刘茂之撇了撇嘴,并未说话。
崔季青拱了拱手:“下官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刘公子,有关芸娘的事。”看见刘自义默许了,便转头对刘茂之说:“刘公子,您可知,这乐师芸娘被人杀死了。”
刘茂之面色未变,甚至略带嘲讽:“然后呢?那腌臜地儿死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鞋子上粘着兰苕花,这柳城除了刘府,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种得了这木泽的花?”
刘茂之闻言一愣,转而大笑:“崔季青,你莫不是吃错药了?你是在怀疑是我杀的她?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脏了本少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