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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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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柳城
    三月二十这天,刚入春不久,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但柳城确实热闹极了,只因过两天是柳城掰着指头盼盼来的花朝节。



    这才辰时三刻,街上已经是高悬起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花灯,连着原本冷清的茶楼也多了几分喧闹。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风头正盛的常胜将军秦归舟,死啦!据说呀,尸骨无存!”一名茶客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引得邻桌的几位也频频侧头。



    那茶客瞧见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不免有些得意地放开了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仿若亲身经历一般,一时间直把那正堂说书先生的风头也抢了去。



    不同于正堂的喧闹,西墙旁的那桌茶客只是喝着茶,面上神色淡淡,没有半点儿好奇,分明就是那人口中“尸骨无存”的秦归舟。



    秦归舟一手把玩着茶盏,一遍听着那茶客编排自己的故事,只是在听到“怕是惹了哪路神仙,降了天灾,这才使得秦家上下千号人无一活口”时面上一哂。这才半年不到,这事儿不仅从南夷传到了北疆,还添了些鬼神乱力在其中。



    还为等他在想些什么,只听见东南角儿旁传来一声暴喝。



    “死娘们!你既是出来卖的,又装什么贞洁烈妇!”一个阔少爷打扮的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



    整个正堂在暴喝中静了下来,连那个口若悬河的茶客也像是被点了哑穴般止了口。



    “爷,奴家是卖艺的,你又何苦这般为难奴家?”那姑娘看上去方二八年华,眼眶通红,有些凄凄地问道。



    秦归舟见此皱了皱眉,茶客如云,却无一人制止。如此时期,他并不愿太招摇,可放任了却内心不忍,只得扯下外裳一角蒙住了脸,随后信步走至东南角,朗声道,



    “这位爷瞧着也并非不明事理之徒,怎还干得逼良为娼之事?”



    那人闻此讥笑一声。



    “逼良为娼?她是我花三两纹银从醉春楼里买来消遣的!”



    闻言,周围的茶客面露鄙夷,姑娘见此眼眶更红了,抱着琵琶泫然欲泣。秦归舟不用问也知道醉春楼是个什么地儿了。



    然而他岿然不动,将姑娘紧紧挡在身后。男人见此拉下了脸,面上隐隐带上凶狠。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儿,少管闲事,滚开!”



    “若我执意要管呢?”



    男人挥了挥手,早已摆好仗势的打手纷纷涌上来,先前一直没出现的掌柜领着几个官府打扮的进了茶楼。



    “崔大人,麻烦您快走几步,晚了小的茶楼就保不住了!”掌柜的拿着手帕擦了擦汗,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



    为首的那人向男人拱了拱手,模样似乎很谦卑,可语气却不然。



    “刘公子,方才的情形本官已了然。依照柳城律法第二十条,为官者及富家子弟不得倚仗权势欺压乐师为娼,还请您速速离开,若您执意如此,本官也只好依律办公了。”



    刘茂之恨恨得瞥了眼掌柜的,没想到他竟把崔季青给请了过来。虽无可奈何,也只能作罢。雀季青在柳城盘踞的日子比刘家长,深得民心,因而要让与他三分薄面。可又不愿就此放下,于是笑着对着面前的几位说。



    “看在崔主簿的面子上,今天放过二位。只是运气再好,也总有落单的时候。”他撂下句狠话方带着一众小厮出了茶楼。



    刚才肃静的茶楼顿时如同沸了的油锅,乌泱泱地议论起来。茶掌柜见那人走远,才松了口气,小跑到秦归舟跟前,拿手帕又擦了擦头上的汗,急燎燎地问:“这位...大侠,你可知那位爷是谁?”



    秦归舟自是不知,但想起刚才的阵仗,试探地回了句:“当是位大人物?”



    “哎呀,我当是什么?你这是不知道才这般…”掌柜的表情愈加急切:“他是礼部尚书刘自义的独与刘茂之啊!在柳城这地儿他们可谓是只手遮天!若不是崔大人,今日之事,甭说你,连我这茶楼,都难以全。”



    秦归舟朝崔季青抱拳道谢。



    崔季清笑得温润,回道:“这位大侠不必如此,崔某虽无什么大能耐,也定会尽全力护住二位。”



    那姑娘眼眶尚红,感激地想向二人跪拜,被二人拦下。自称是醉春楼天字号乐师芸娘。



    “若非两位大人出手相助,奴家怕是…”说着,芸娘的眼睛又红了三分。



    秦归舟将腰间别着的一个信号弹递给了芸娘,道:“姑娘若遇到危险,可点燃它,只要在下仍在柳城,定会及时赶到的。”



    芸娘再三谢了秦归舟,便由崔季青送回醉春楼了。



    掌柜的见二人出了茶楼,方絮絮叨叨地同秦归舟讲:“要我说你不该管这事,这事儿太多啦,你怎么管得完?前两年,刘家未在柳城立稳脚跟前,那林家大少仗着势大,辱了醉春楼的乐师蝶娘,被人杀了,可那又怎样?林家没了,刘家又生,那律法也禁不住…”



    秦归舟陪笑说是,才出了茶楼。此时也不过正午,他步履匆匆地回客栈换了身行当打算探访刘府。



    此行来柳城,也便非全无目的,秦家三千精兵一夜丧命,本就事存疑点,而皇帝却有意不管此事,以秦归舟领兵不力草草了事。如今在世人眼中,秦归舟是个有罪且已死之人,想查清此事谈何容易。他原想借刘自义的势捐个官儿入京城,谁曾想还未见刘自义的面,先得罪了刘茂之。



    思绪至此,秦归舟不免叹了声气,余光瞥见一小贩摊儿上买着各类面具,便从荷包中摸出几块碎银买下了一张面具,顺手将方才遮脸的衣角塞入广袖中,信步走至刘府。



    刚瞧见刘府,秦归舟就不禁咂舌。那宅子,比京城最豪华的听风阁还要气派,门前还有十数人守宅,甚是威风。



    “来有何人?报上名来!”



    秦归舟一抱拳:“在下秦九郎,有要事与刘大人商议,烦请小哥通报一声。”



    自“秦归舟”身死后,他便以秦九郎自称。



    小厮上下打量了秦归舟一番,道:“大人莫急,小的去禀报老爷。”



    “有劳了。”



    半柱香的工夫,小厮才悠悠地走了过来,颌首示意秦归舟跟上,俨然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秦归舟低头自嘲一笑,再抬首时表情已收拾好了,抬步跟上那小厮。



    刘府里更是气派,且不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单是随处可见的花草,大多都是些稀奇的玩意儿,就是皇宫里也不过几株。



    到了前院正厅,小厮便止了步,由秦归舟独自入内。此时刘自义坐在那梨花木雕的太师椅上,悠哉地品着茶,头也不抬地示意秦归舟落座。



    “刚下来的白毫银针,尝尝?”刘自义抿了口茶,对秦归舟说。



    秦归舟方落座,闻言拿起身旁的白玉茶盏饮了一口。



    “果然是好茶。”说罢,秦归舟将茶盛放至一旁:“大人,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大人帮在下捐个官儿,入得了京城。”



    “哦?”刘自义抬眼看了看秦归舟,见他衣着朴素至极,嗤笑一声:“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本官缘何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