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红朴朴的脸庞,倒是让洛军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二人前后走进营帐中,没见到主帅,反倒是一名四十余岁,身穿布袍草屐,腰系黄丝双穗绦的男人一脸笑容的等待自己。
洛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道:“先生有何贵干?”
燕无修原本的面相白净,一身皮骨匀称,此刻身上只是简单穿着件布衣,有几分斯文的模样。
那中年人顿了顿身子,端端正正的对洛军施一礼,“桑田巫,见过燕将军。”
洛军不动声色的回了礼。
“听闻燕将军剽悍,更在乱军之中,救出一众将士后随大军杀出重围,大破秦军,心中钦佩,特来一见!”
“先生言重了,敢问这位小师傅?”
“啊,早些年收下的顽徒,将军见谅。”
那方士说完,走到一旁的席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洛军。那女子老实的跟在方士身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向洛军方向瞟来。
洛军依言照办,那桑姓方士从衣袖中取出一枚淡紫色的龟甲,单手掐印,冲着洛军身前一指。
一股淡紫色的火焰从龟甲上爆射而出,洛军下意识要躲。
眨眼间的工夫,火焰直接没入体内。
与此同时,那淡紫色的龟甲也化为灰烬。
洛军周身漫上一股灼热感,就连眼皮也跟着有些发烫,大军被伏击、战场上的白皮食尸鬼、宓娘、鬼婴,这短暂的经历如跑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洛军身上的几处伤口此刻全都完好如初,连神色中的疲态都一扫而光。
洛军身后,一只外形奇特,生着三头六尾的乌鸦黑影骤然浮现,变得越发凝实。
洛军定了定神,对桑田巫拱了拱手:“有劳先生了。”
从他接手这具身体开始,就一直处于受伤奔命的状态,此刻身体最终重回巅峰的他这才体会到燕无修的强大。
若是能带着这具身体回到莲花地,区区外骨骼机甲,根本不在话下!
“燕将军炼气还有祈神的进度有些慢了!”
桑田巫见洛军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进度慢?
燕无修的记忆中,这祈神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作为刚刚被赐福的人来说,能达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了。
听这方士的意思,还能有捷径可走不成?
洛军沉吟了片刻,拱了拱手,“还请先生赐教!”
在莲花地,电磁值的说法随着天客到来和科学家研究,外国势力版图的不断扩张,已经成为官方的唯一称呼。
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一套完善的体系。
但在这个远古的时代中,电磁值被称之为“气。”相对应的就有很多“炼气之法”以及强大的“炼气士!”
这里的炼气法水平很高,单个人素质来看,都要比莲花地高出不少,至少在莲花地,洛军没见过能以肉身剑斩子弹的高人。
“龙虎气,也是气的一种,观人,气成龙虎知王者,无论帝王、勋爵、文臣、武将等,只要能得到王上的册封,便可以得到龙虎之气。”
“可惜这天下再没有人皇了,不然……”
桑田巫轻叹了一声,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狂热。
接下来桑田巫说了很多,但对洛军没什么大用,只是将“龙虎养气。”这四个字牢牢记在心中。
“先生!”见桑田巫说完,洛军这才开口问道。
“可曾见过那战场上的鬼物?可知是从何而来?”
“来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说着两道修长的人影先后进来,桑田巫见状拱了拱手,就带着弟子离开。
“身体怎么样?”
鲍伯宏大步走上前来,热情地拍着洛军的肩膀。
“罪将燕无修,参见二位将军。”
洛军脸色一凝,语气平稳。
目光不由的向着鲍伯宏身后的人看去。
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面皮白净,身上处处透着一股英气。
便是冲围那一夜手持长矛,挥手将鬼物分尸的骑将,前将军,姬辰。那日见到的白首赤足、形似猿猴的凶兽虚影,应该就是他“祈神”获赠的赐福了。
“无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抗秦,你带来的那批人折损严重,你这次回营听调,直接留在我手下的骑兵中,如何?”
“一切全凭将军吩咐。”
“好!”
没有想象中的兴师问罪,只是交代了些接下来的安排,然后交给他一个木盒就放他离开了。
营帐内,老马摸了摸野草般的胡须。
刚才一个方士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进来,一记法术下来,身上的伤势全部愈合,连过去留下的暗伤也消除了大半。
老马这一行人,自战败被俘后直到遇到洛军,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下三个人,好在秦军大营中又捞出百余人兄弟。
待休整完毕,又是一群能打能杀的汉子。
伍托不停地双手攥拳又松开,在木屋与洛军初次相遇时为了夺刀双手掌心被划出两道极深的口子,就算经过宓娘的治疗,也只是表面无恙,想要完全恢复也要不少时间,而此刻却是已然痊愈。
“那少年的法术真是了得,明明和我一般大,却能拜仙人学法术,不知宓娘能不能收我做徒。”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木屋一战,几乎是靠着洛军和宓娘他们才得以逃出生天,即便如此也折了好几名兄弟才换得三人活命,宓娘那神仙般的身法手段给伍托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竟然也掌握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仙术,这让伍托心中升起一抹深深地向往。
洛军随手将木盒放在地上,单指将盖子挑开。
“这里是将军给各位的赏钱,至于这次冲阵的,还要再等些日子。”
洛军心中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一个方士为何随军出征,更不明白大军为何能允许这方士还能带着一名年幼的女弟子。
盒子被打开后。
露出里边三只黄澄澄的金饼,营帐内的三人呼吸顿时有些粗重,洛军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笑了笑。
“别看了,分钱,不是,分了吧!”
“大人,您?”车湖看着洛军的脸色,没敢动手。洛军摆了摆手:“不用管我,连你们的,带山中战死兄弟的。”
不等几人开口,洛军转身走出营帐,只留下句:“这事交给你们了。”
营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盒子中的黄金,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
找了一个没人打扰的空地,洛军静静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强横。
双目游离在营帐顶端的一面赤色军旗。
天气渐渐凉下来,百越的土地上还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耳中有踩踏声传来,惹得洛军双眼往下一耷拉。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布衣,剑眉星目。
二人目光交互了好一会儿。
“父亲要我交一件东西给你。”
姬辰背在身后的手中递上一个粗粗的竹简,洛军接过后将竹简摊开。
“根据早些年楚人带来的《九歌》以及《阴符》中记载的一部分有关祈神的内容,父亲搞出了这门炼气术。”
姬辰在一旁解释道:“祈神的原理就是向神明祈祷从而获得恩赐,使自己的气发生变化,这卷竹简上记录的内容,可以直接吞噬他人身上的赐福,来强大自身的恩赐之力。”
洛军粗略地看了一下后,抬头盯着姬辰的眼睛,一咧嘴。
“这玩意儿,能直接吞了神明吗?”
“这……”
被突然的话问懵了的姬辰愣了愣神,失声笑道:“疯子!”
嘴上骂着疯子,眼底中却有一丝跃跃欲试的试探闪过。
“东西交给你了。”姬辰见洛军将竹简收起,直接转身离开。
“这玩意儿有名字吗?”洛军突然开口问道。
“阴符录!”
洛军眼眸里,一道背影没几步就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