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湖翻弄着几具秦军的尸体,见洛军从房内出来,一路小跑到洛军身边。
“你可知道这男子是谁?”
洛军一指领头的青年开口问道。
“有这般本事的,自然不是无名之辈。”
说着递上一块从男子身上搜出的身份牌。
“牛岢,秦百将。”
牛姓,邗越的大族姓,没记错的话邗越的君王,就是这个姓。
洛军瞥后嗤笑道:“刚降了不久,就做到百夫长,到头来却是便宜我喽?”
“还不是靠着屠杀同族,拿同胞的头颅去跟秦人换来的,该死!”
车湖一脸的杀气。
跟着话锋一转,“将军能将此贼斩杀,定是大功一件。”
语气坚定。
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看不远处鼓起的几个简陋的小土包。
“能打下这队人马,将士们没少出力,到是无修指挥无方,导致这么多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若是回到王都,论功行赏,定不会让战死的将士受牵连。”
车湖涨红了脸,他听得出洛军语气中的坚定,并不是玩笑。
秦军来袭,这些被俘的士卒凭肉身,赤手空拳与装备精良的玄甲军死斗,甚至不惜以身挡剑,不曾后退一步,这让洛军大受震动。
曾几何时,他可见过这般舍生忘死的士卒?
“车湖替将士们谢过将军。”
“嗯~”
洛军摸了摸脖子,再次醒来,宓娘已不见了踪影,身上的不适也尽数消散。
“老马,老马!”
老卒的抬了抬隐隐作痛的手臂,眼前是一张满是污血的稚嫩脸庞。没有死里逃生的惊惧,有些欣喜的抱着几柄长剑和沾染鲜血的玄甲。
“老马你感觉怎么样?”
“小崽,宓姑娘走时嘱咐你少活动,连仙人的话也不听了?”老马语气有些严厉,眼神中却有一抹柔色闪过。
少年走过来,虽然跟着仙人学法术的希望暂时破灭了,但心态马上转过来,“这秦军的身甲和长剑比我们军中将领的还要好出不少,跟着一起埋了可惜,我都给扒下来了。”
见洛军走过来,老马嘶哑着嗓子。
“将军都没发话,你……”
“将军也觉得埋了可惜!”
洛军瞥了老兵一眼,拉着少年坐在一旁。燃尽的木炭灰屑被风吹得四散飞舞。
老兵身旁,放着两个被斩下的带血头颅。
秦国来犯之初,深感秦军的善战,南越便有样学样的下了道旨意,“凡斩秦军首级者,赐功爵、赏银。”
“在场的总共加起来就咱们四个,将军、将士的身份暂时放一放吧,不用这么拘谨。”说着,笑着对老马说:“接下来怎么行动,有什么想法?”
作为战场上搏杀这么多年的老兵,洛军想听听他的想法。
“全凭将军吩咐。”
“唉!”洛军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身前的三名军汉。
“现在战事不利,就我们这几人,此刻深陷秦军包围之中,去和秦军拼命无异螳臂当车,乱战之中不少人马走散,眼下不如一边归拢弟兄,一边去寻大部队会合……”
“将军。”老马突然开口道:“邗越跟秦人看不懂我们的山林,为了围剿我们这支残部,分出一支部队散开进山。”
“离此地不远有一小股秦军,那牛岢便是长官,军营之中有不少被俘的兄弟,这军营之中的秦军是由秦人和刚降不久的邗人组成,我观察到他们彼此间不是很熟识……”
说话间看了一眼地上的玄甲。
洛军沉默了片刻,舔了舔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出发!”
几人换上秦军的军甲,向着秦军驻地摸去,一行人的目标本就不大,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澜。
到是一路上,这位南越的裨将,好像对本地民间供奉的神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路上拉着老马问个不停。
尤其是关于一些淫祠私祀,那些乡野间不入流的野神,百姓口中流传的精怪,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翻来覆去的问上好几遍也不嫌烦。
直到……
星星点点的篝火在广阔的丘陵之间密布,皎洁的圆月洒下大片朦胧的冷色,从山脚下开始向远方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眼看不到边的尸体。
他们大多被戈、矛和弩箭刺穿,鲜血顺着木杆流下,相叠的尸体将土地严实盖住。栖在尸体上的乌鸦即使见到人也不肯离去,睁着猩红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从山林中走出的几人。
看着眼前绞肉机般的战场。
老马先是一脸震惊,情绪低落的看向洛军。
“怎么回事?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叫伍托的少年满脸的不可置信。
按照几人的说法,眼前的丘陵连绵起伏,只有两条土路勉强能容纳单辆马车通过,常在营地驻扎的不过几十号人,有洛军那神奇的火器,扮做邗越的秦军混进去,救了被俘的士卒再杀出来,并不算太困难。
可现实却是,整片丘陵遍地都是秦军驻扎的营地,一路延绵起伏,粗略算下来,怕不是有小几千人。
洛军稍加思索了一番,“我想,南越的援军赶到了。”
车湖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下去,到了又如何,这四人还不成能杀穿这上千人的营地?
看了一眼那些被弩箭刺成刺猬的尸体,车湖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秦弩!
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又不是要跟他们正面硬碰硬,等等,只要两军开战,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
“这些越人胆子真小,稍稍一打就躲进山林里了,真是叫人烦闷。”
营地内的一座最大的军帐内,一名浓眉虎目的副将气冲冲地说道,显然这几日的战事有些不顺。
“没办法的事,不过好在这几日的战俘中降了些人,等熟悉了地形,必能一转战局。”
身旁的一名中年将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好在这几日还是有些收获,那南越援军的主将,到是有几分能耐。”
“只是不知这百越之地,能扛多久?”将领说着,脸上露出一股难言的神色,似期待、似不忍。
秦国,一个好战的国家,常年的征战,让国内的将士已经习惯了征战的生活根本无法立马停止下来。
当然这一切和先前左庶长、大良造公孙鞅的变法有莫大的关联,公孙鞅将军功和个人的发展联系在了一起。
为了能过上更加富裕的生活,秦国所有的普通人都想牢牢抓住依靠军功这条唯一的上升通道。
但眼下其他六国已灭,对于普通士卒来说,想要靠着军功翻身,恐怕这百越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过目前的情况看来,想拿下这偏隅之地,怕不是还有几场硬仗要打,不知这次随军出征的将士,有所少人要埋骨于这边陲小国。